霞光如同潮水般將吳良一行人吞沒。
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嘈雜之聲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將世間所有的聲音都掐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寂靜。
蘇瑤下意識地握緊了吳良的手,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她心中安定不少,至少,他們沒有被分散。
眼前的一切都在飛速變幻。光與影交織成無法名狀的色彩,有時如同極光般絢爛流轉,有時又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暈染出灰濛濛的混沌。
那些色彩並非靜止,而是在不停地流動、旋轉、碰撞,彷彿有一隻無形的畫筆,正在以時空為畫布,肆意揮灑。
吳良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拉扯,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墜落,也不是升騰,而是一種全方位的牽引力,從四面八方同時施加而來,彷彿有無數隻手,同時託著他們的每一寸肌膚,將他們送往某個未知的所在。
這種感覺並沒有任何不適。相反,有一種如同浸泡在溫泉中的舒適感,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讓人昏昏欲睡。
這種感覺只持續了極短的一瞬間,或許只是一次呼吸的時間,又彷彿已經過去了很久。
在這片混亂的時空之中,“時間”和“空間”本身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吳良甚至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既像是被傳送了一瞬間,又像是在這片混沌時空中漂流了上千年。
當眼前的霞光終於散去,當那種被牽引的感覺徹底消失,眾人的雙腳終於再次踏在了“實地”之上。
說是“實地”,其實也不太準確,腳下的觸感不是泥土,不是沙石,而是一種介於固體和粉末之間的奇異質感,踩上去會微微下陷,卻又不會留下太深的腳印,彷彿腳下的地面本身就在緩慢地流動、變化。
吳良緩緩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這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荒原,一眼望不到邊際。沒有起伏的山丘,沒有蜿蜒的河流,沒有任何可以標識方向的地標,如同一面巨大到不可思議的鏡子,卻又沒有任何反光。
灰濛濛的天空低垂著,不見日月星辰,不見雲層霧靄。那是一種純粹的灰,不是陰天的灰暗,也不是霧霾的渾濁,而是一種彷彿被抽走了所有色彩的、死寂的灰。
那種灰濛濛的暮色籠罩著一切,沒有變化,沒有盡頭,彷彿從亙古以來便是如此,也將如此持續到永遠。
大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不是泥土的顏色,也不是岩石的顏色,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的紅,彷彿從內部滲透出來,詭異的紅色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某些不愉快的東西,如同被鮮血浸透的土壤,被火焰灼燒過的焦土,或者是在漫長歲月中氧化殆盡的鐵鏽。
寸草不生,連一株枯草,一片苔蘚都沒有,只有一道道巨大的裂痕縱橫交錯,如同大地的傷疤,有的寬達數十里,有的卻不過丈許,但都深不見底。
偶爾有細微的風從裂痕中吹出,帶著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氣息,彷彿是從地底深處某個被埋葬了無盡歲月的世界滲出來的。
空氣之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蒼涼的氣息,那不是某種具體的味道,而是給人一種寂寥的感覺,彷彿這裡已經沉寂了無盡歲月,彷彿所有的生命、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色彩都被某種力量抽走了,只剩下這片荒原在永恆地等待,等待吳良一行人的到來,將它從沉睡中喚醒。
吳良抬頭向著周圍望去,遠處的天際,隱約可見幾座巨大的山巒輪廓。一座座山峰高聳入雲,卻又殘缺不全,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削去了山頂。
至於更遠的地方,則已經看不真切了。只有隱隱的光芒在閃爍,忽明忽暗,像是遠方的燈塔,又像是某種未知存在的眼睛。那些光芒散發出某種特殊的能量波動,時強時弱,毫無規律,讓人無法判斷那究竟是逆天的機緣,還是致命的危險。
“老大,這裡就是諸神秘境嗎?”三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驚訝,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怎麼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我還以為諸神秘境會是那種仙氣飄飄、遍地靈藥、走兩步就能撿到神兵利器的地方呢。”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傳出去很遠很遠,卻沒有任何迴音。彷彿聲音剛離開嘴唇,就被這片荒原吞噬了,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你想多了。”陳如煙毫不客氣地潑冷水,雙手抱胸,鳳眸掃視著四周的荒涼景象,“這種上古遺蹟,能儲存完好的少之又少,大多數都是這種荒涼景象。真正的好東西,恐怕都在遺蹟深處,而且……”她頓了頓,目光變得凝重了幾分,“危機四伏。”
陳如煙的判斷並非沒有根據。在進入秘境之前,她查閱了大量關於上古遺蹟的資料,知道越是看起來詭異的地方,往往越是危險。因為真正的好東西,早就被前人搜刮乾淨了,能留到現在的,要麼是藏在極深的地方,要麼是根本沒人敢碰的燙手山芋。
曹俊沒有說話,只是握著長槍的手緊了緊,目光在四周掃視,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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