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一枚棋子，還是那隻手真正想要培養的人？還是未來的他在佈局？
他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答案是什麼，他都別無選擇，會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帝淵似乎看出了吳良的心思，微微一笑：“不必想太多，有些事，等你走到足夠高的位置，自然就會明白。”
“好了，是時候該離開了。”
說完，他單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
那手印極為繁複，每一個手勢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道韻。隨著手印的變化，他身體消散的速度驟然加快，從胸口到肩膀，從肩膀到脖頸，從脖頸到頭顱，一點一點化作光點飄散。
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
吳良瞳孔驟縮。
他從那手印中感受到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力量，並不是攻擊性的力量，也不是防禦性的力量，而是一種……自我終結的力量。
“前輩，您這是……”他忍不住開口。
“這是歸墟印。”帝淵的聲音變得空靈而悠遠，彷彿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以天地為棺，以日月為殉，將肉身、靈力、神魂一同歸於虛無，斷絕因果，身歸混沌，永無來世。”
歸墟印——以天地為棺，以日月為殉。
聽到這幾個字，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修真界中，修士最看重的便是神魂不滅，輪迴有望。即便肉身毀滅，只要神魂尚存，便有機會轉世重修，甚至奪舍重生。
可這歸墟印，卻是連神魂都要一同歸於虛無，超脫六道輪迴之外。
“前輩何必如此？”吳良急切道，“您雖然肉身已毀，但神魂尚存，若能找到合適的天材地，未必不能重塑肉身，就算不能，也可以轉世重修，以您的境界和悟性，未來未必不能重回巔峰……”
帝淵搖了搖頭，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重活一世？”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活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經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甚至忘記了活著的感覺。我的同伴們早已化作黃土，我的敵人也早已煙消雲散，就連我守護的東西，也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失去了意義。”
“我之所以還活著，不是因為我貪生怕死，而是因為那位存在留下的佈局，讓我無法死去，如今，佈局已了，使命已成，我還有什麼理由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
帝淵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悲傷，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釋然的輕鬆。
那是一個揹負了太久、承受了太多、終於可以放下一切的人，在生命最後一刻的真實寫照。
“況且……”帝淵的目光落在吳良身上，眼中帶著一絲溫和，“我若不死，那件東西，你便拿不走。”
吳良微微一怔：“那件東西？”
帝淵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已經變得朦朧的右臂，指向吳良身後的方向。
吳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山頂平臺中央，那尊曾經矗立著雕像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空地。
但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隱約可見一點微弱的光芒，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緩緩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