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客紫明》第71章 風波乍起命難為(2)

作者:容乃公·8個月前

“馬沒喂呢吧。”

“沒呢。這馬跑了一天,剛餵了些水。不能讓它馬上吃料。馬掌是西軍的鐵器,磨得差不多了。你要換的話我們這沒權換軍用的,只能換民用的。要換嗎?”

季通聽著巧緣在裡頭打了個響鼻,搖了搖頭。“不用。”

小廝從懷裡放下雙手,打開了馬廄的里門。是個半露天的小院,馬車靠在馬廄前面的車棚下面,對面就是巧緣的馬棚。馬車的暗匣依然如舊,沒人動過。季通安心許多,看到後面還有幾個馬棚裡圈著幾匹好馬,馬背上都有鞍具。

忽然一幕幕畫面在季通腦海中重放,驛站的賬簿是本空賬,賬簿上的房間都是空房。只是季通付了賬後那驛長在賬簿上勾了兩筆。那驛長拿筆的姿勢也是拿筷子的方式,顯然不是常寫字的。他找房間門號的時候看了許久,對門並不挨著所以還要查號。另外驛長的手指骨節異常粗大。那挑行李的驛卒沒側身上樓,而是強壓扁擔邁著八字步上樓。好像習慣了衣裳下襬攔腿的動作,而那驛卒穿得是皮襖短衫。

季通轉頭看向那小廝,“馬兒跑了一天,該舔些鹽。這馬比較金貴,普通的鹽磚它不喜歡,給它弄塊上好的。不然它要鬧了起來怕拆了你這馬廄。你少不了一頓打。”

“鹽嘛,不都一樣。”那小廝咧著嘴白了一眼。

“怎麼一樣,驛站裡都有給官馬準備的上好鹽磚。我們這一路可沒虧待過這畜生,不就是些錢財。你還怕我不給錢怎麼著。”季通淡然一笑。

“行。我去拿。”那小廝留給季通一個背影,走向了裝草料的庫房。

季通聽見了翻箱倒櫃的聲音,這小廝竟然不知道最貴的鹽磚放在哪兒。這驛站有問題!

不多會兒那小廝回來了,手裡拿著用木匣封裝的鹽磚。小廝將鹽磚換了出來,巧緣湊上前嗅了嗅,然後舔了起來。“嘿,還真是會挑。我說這馬怎麼不舔鹽呢。”

季通看著那小廝拿舊鹽磚的手,五指捏在磚沿上,穩重有力。那掌心有著厚厚的繭子,這是一雙用長槍長戟的雙手。他點了點頭,“自然,賈家商號乃是朱顏國的鉅富。朱顏國於萬澤大洲,是洲中上國。我們用的馬自然也是好馬。”

小廝回頭看了看巧緣,點點頭,“確實是匹好馬。西岐國這樣的馬匹也不多……”

季通從口袋裡掏出幾個大子,上前遞到那小廝手中,“趁著夜還沒涼幫這馬擦下頸背。”

小廝掂量了下手中的大子,“聽您的。”

季通腦中想著事情,沒注意那舔磚的巧緣收回了舌頭,使勁打了個響鼻來回踱步。

他揹著手走出了馬廄。最後給錢時確認了那小廝的手,果然沒有看錯,那就是一雙用長柄軍械的手掌。

而在客房中靜坐的楊暮客也終於想起那甜甜的味道是什麼。在他大二的時候,曾經路過學校實驗樓,某個化學實驗室因學生操作不當,儲存的萃取液三氯甲烷發生洩露。那甜味跟這個很像。這東西不但是萃取液,還是麻醉劑。少量吸入會先興奮,然後麻痺。這事情很大,因為好多學生都吸入中毒。所以楊暮客印象深刻。

而現在楊暮客也知曉這不但是一個修行的世界,還有另類的科技樹。比如那利用靈炁的燈牌,靈車,歷史上也曾發展火器,甚至還有神奇的小件物品傳送技術。那麼生產化學品麻醉劑也理所當然。

而那淡淡的甜味只有樓下的廳堂有。想來廳堂的某個房間裡,有人用這種麻醉劑幹了什麼壞事。這裡畢竟是驛館,不是醫館。

季通推門進來,楊暮客抬頭看他。兩人同時低聲說,“驛站有問題。”

“你先說。”楊暮客知道季通出去一圈,他知道的肯定更多。

季通走到座位坐下,湊過去。“這裡的驛長和驛卒都是伍人。還保留著著甲和使用軍械的習慣。而西岐國驛站很少用伍人和軍戶。第一,這是肥差,落不到伍人和軍戶頭上。第二,伍人與軍戶性情直快,容易得罪達官貴人。而這裡是漁陽郡的驛站,驛站上下都是伍人,這很不尋常。而且他們似乎對驛站的活計都很生疏。看來都是冒名頂替之徒。”

楊暮客聽完摸了摸下巴,“我在樓下廳堂聞到了一股味道,方才想起是種麻醉藥。想來是我們到來,那些伍人怕露出馬腳把驛站原來的驛長驛卒都麻醉了。”

季通的職業素養立刻讓他的大腦運轉起來,“驛站裡還有活口,那些伍人沒下殺手。我們以行商身份住店也不曾被敲詐。他們不是為財。牽馬的小廝很喜歡錢,我讓他幫忙擦馬揹他手下錢的表情很高興。而這裡是南陽郡與漁陽郡的必經之路。南陽郡通南北,南邊的伍人和軍戶都被拉上了前線。逃兵不可能不為錢財,做了就必定殺人滅口,他們不是南方來的。只有北方的衛所還有少數軍隊守疆。他們是北方過來的伍人。”

“為什麼呢?”

“是啊,為什麼呢?”季通惆悵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哐噹一聲巨響。二人對視,開窗躍出落在外頭溼滑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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