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有根接過水瓢時，金氏粗糙的手指擦過兒子的手背，頓時僵住了。
她一把攥住兒子的手腕，將那佈滿裂口的手掌拉到眼前——指節處幾道新鮮的傷口已經結痂，邊緣還沾著黑褐色的木屑。
“又去幫工了？”
金氏用拇指摸了摸那些裂口，老繭颳得兒子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說好等傷好再去？”
王有根還沒答話，破布門簾突然晃了晃。
兒媳抱著襁褓中的嬰兒走了出來，四五個月大的娃娃裹在褪色的紅肚兜裡，像灰撲撲的土牆上突然綻開一朵花。
她垂著眼皮蹭到金氏跟前，嘴唇蠕動了半天，才擠出細若蚊蠅的一聲：“娘...”
金氏輕嗯一聲，目光立刻黏在了孫子身上。
小傢伙正吮著拳頭，溼漉漉的眼睛和她對視的剎那，突然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這一笑扯得她心頭髮燙，急忙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紅糖蒸糕，特意留的軟和...”
秀荷卻下意識後退半步，懷裡的孩子被帶得晃了晃。
“娘，孩子還小，還吃不了這個。”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金氏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面露不悅。
“吃不得？”
似乎怕嚇到自己的孫兒，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
“化在米湯裡嚐個甜頭不就成了。”
“進屋說。”
王有根接過水瓢，送進廚房。
剛出來，有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婆媳二人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態勢。
母親金氏緊繃著臉，嘴唇微微抿著，眼神中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而媳婦則漲紅了臉，眼眶裡隱隱有淚花在打轉，雙手緊緊的抱著嬰兒，兩人就這麼僵持著，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股火藥味。
有根心裡一緊，趕忙橫插在兩人中間。
慌亂之中，他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牆邊的竹簍。
只聽“嘩啦”一聲，竹簍裡曬乾的馬齒莧如瀑布般撒落一地，在地上鋪散開來。
而在這一堆曬乾的野菜之中，幾根鮮嫩翠綠的野菜格外扎眼，那鮮嫩的色澤和飽滿的葉片，分明是剛從野外挖來不久的。
可此刻的王有根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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