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是一條不算寬敞的通道,兩旁堆著些雜物,空氣中隱隱有廚房傳來的、隔夜的清淡油煙味,果然是後門的光景。
一盞油燈掛在壁上,光線昏黃,勉強照亮腳下。
錢管事提著另一盞更亮的燈籠,轉身看向老大夫,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壓低聲音道:
“田大夫,跟我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老大夫點點頭,沒多言語,緊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這條狹窄的後院通道,又繞過一處寂靜的天井。
偶爾有值夜的家丁或僕婦從遠處廊下走過,錢管事便稍作停頓,等人過去,才繼續引路。
錢管事推開門,側身讓老大夫進去。
屋內陳設簡單,但桌椅俱全。
錢管事將燈籠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下,示意老大夫落座。
他沒有立刻問話,而是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壺,倒了兩杯溫茶,將其中一杯推到老大夫面前。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比方才在門口時少了些戒備,多了點故人相見的溫度。
“看你這樣子,一路過來,怕是又冷又累。”
老大夫確實渴了,也顧不得客氣,端起茶杯,手還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溫熱的茶水入喉,稍稍熨帖了乾澀的喉嚨和緊繃的神經。
放下杯子,雙手捧著那點殘留的暖意,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錢管事這才看著他,目光沉靜:
“現在,說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讓你非得這個時辰,冒這麼大風險來找我?
可是蘇家那邊……待你不好?還是那兩位,有了什麼麻煩?”
他的問題直接切中要害,也給了老大夫一個開口的契機。
老大夫抬起眼,燭光在他佈滿細紋的臉上跳動,那雙眼睛裡,滿是疲憊與焦慮。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苦澀的弧度。
“錢管事……”
他聲音低沉,語速緩慢。
“若單論禮數……蘇家那邊,待我倒也算得上客氣周全。
每日車馬迎送,診金豐厚,言語間也頗多敬重……”
老大夫接著就把這幾天在蘇家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