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沉寂了片刻,才傳來一陣緩慢、拖沓的腳步聲,彷彿很不情願被打擾。
接著,門軸發出乾澀刺耳的“吱呀”聲,向內拉開一條僅容一瞥的縫隙。
一張佈滿皺紋、眼袋浮腫的老臉從陰影裡探出。
渾濁的眼睛在白日天光下眯了眯,上下打量著門外風塵僕僕、面容被紗巾遮掩的女子和她身旁面帶倦色的小丫鬟。
目光裡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木然的、近乎遲鈍的審視。
“住店?”
老人出聲詢問道,不帶半點起伏。
“是,可有清淨些的房間?我們姐妹二人,需暫住幾日。”
江清月上前半步,主動說出了她與巧兒的關係。
她與巧兒之間情同姐妹,也並沒有撒謊。
老人又看了她們兩眼,目光在江清月蒙面的紗巾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的異色一閃而過,旋即又恢復了木然。
沒有多問,只是緩緩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窄門,動作有些滯重。
“只剩一間偏房了。”
他讓開身子,示意她們進來。
“靠著柴火棚,堆放雜物,人來人往的,白日里免不了有些吵鬧。”
這安業鎮,確實與以往不同了。
說起來,源頭大概就出在那家憑空冒出來的“蘇家”。
這蘇家行事古怪,不按常理出牌。
更蹊蹺的是,他家明裡暗裡售賣的貨品中,頗有些是尋常商號不敢輕易觸碰、甚至明令禁止的“擦邊”之物。
或來路曖昧,或規格逾制。
起初,鎮上的人都還提著心,只敢觀望,生怕惹上是非。
可時間一長,眼見著蘇家的貨照賣,風風火火,而那本該巡查緝拿的官府差役,卻彷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未有過切實的干涉。
觀望的、猶豫的堤防,便在這份詭異的“默許”下,漸漸潰散了,一窩蜂的衝了上去。
偏生他家手裡攥著的貨,從這些“擦邊”的,到最尋常的棉麻布匹、針頭線腦,再到稍好一些的糧油鐵器等物。
價格竟總能壓得比常年盤踞本地的錢、趙兩大家族還低上一兩成,品質卻半點不差。
這一下,可算捅了馬蜂窩,卻也勾起了人心底最實在的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