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回身掩上那扇薄薄的木門。
轉過身,藉著那微弱的光線看向自家小姐挺直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眶立刻不受控制地紅了。
這不是嫌棄,是實實在在的心疼,心疼她家小姐。
“小姐。”
她聲音帶著哽咽,幾步走到江清月身邊,無措地絞著手指。
“您……您怎麼能住這樣的地方?這哪裡是您該受的苦……這被子這麼薄,夜裡可怎麼熬?
要是……要是讓老爺知道了,定會心疼死的。”
她口中的“老爺”,不是別人,正是陳世遠。
那個一直給予她們一方庇護、些許溫暖的人。
可如今,她們卻落腳在這樣一處比下人房還不如的破敗角落。
她家小姐,金枝玉葉般的人物,可現在……
離了陳世遠,她們才真正知道,這世道的風霜究竟有多冷、多硬。
昔日那份看似尋常的庇護——一方不必擔憂風雨的屋簷,一頓按時供給的飯食,幾件雖不華貴卻體面整潔的衣裳。
乃至旁人不至於太過輕賤的目光——原來並非天經地義。
現在的小姐,連一盞不嗆人的好燈油都需掂量。
巧兒咬著嘴唇,嚥下心裡翻騰的酸楚。
不能想,也不敢想。
這巨大的落差,讓巧兒既為小姐委屈。
江清月立在門口,將屋內情形盡收眼底。
目光掠過牆上不知是水漬還是苔痕的暗影,掠過床板上的舊褥,最後落在窗邊那張吱呀作響的桌上。
“此地甚好,收拾一下,也是能住的。”
聲音透過面紗傳來,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隨即走上前,指尖在桌面輕輕一抹。
塵灰沾染了纖白的指腹,在從高窗漏下的稀薄天光裡,顯出一種突兀的汙濁。
她垂眸凝視那點塵灰,眼神很深,像是在看什麼極重要的東西——或許看的不是灰,而是這灰所代表的、塵埃落定後無可轉圜的現實。
片刻後,才從袖中取出一方洗得發硬、邊角已磨出毛邊的舊帕子,攤在掌心,對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