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把目光收回來,在房內掃了一眼。
床上堆著東西。
幾隻包袱,大大小小,擠在一處。
靛藍布的,灰褐布的,還有一隻半舊的藤箱,箱蓋沒合嚴實,露出一角青色的衣裳。
包袱旁邊散著幾件零碎——一把木梳,一隻缺了口的瓷碗,還有一雙男人的布鞋,鞋底朝上,納得密密麻麻的針腳露在外頭。
看樣子,在蘇啟依走後,幾人已經將東西收拾好了。
只是被護衛關住了門出不去,要不然,根本不會等到姜老過來,就偷偷溜走了。
姜老看著那些東西,看了好一會兒。
就在幾人被壓得幾近窒息時,他才收回目光,緩緩開口道:“各位,這是要走還是要留啊?”
可屋裡那三人,沒有一個人敢應聲。
婦人的男人喉結滾了滾,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姜、姜管家說笑了……我們當然是……是走……”
“走?”
姜老把這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尾音微微揚起,卻聽不出是疑問還是別的什麼。
隨即,點了點頭,臉上甚至浮起一絲深以為然的贊同:
“確實該走了。”
頓了頓,目光從那三張臉上緩緩掃過,不急,不重。
像冬日的日頭落在結了薄冰的河面上——看著沒什麼力道,卻讓人不敢往上踩。
“你們身上的病,已經好了。
馬上就是年關了,過年嘛,講究個團圓。”
姜老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的調子,像在拉家常。
“你們要是一直留在這裡——我們倒是不介意。”
他看了一眼門外站著的兩個護衛,又看了一眼床頭那兩隻空了的食盤。
“蘇家不缺這幾口吃的,只是多幾雙筷子的事情。”
這話說得平常,甚至帶著幾分寬厚,可話鋒忽然一轉。
“可要是你們不回去,誤了一家團圓,讓別人誤以為你們被困在這裡——
那就是我們的不是了。
只怕到時候,你們的家人要找上門來,到時候可就說不清了,被外人看到,還不知道要怎麼議論我們蘇家。”
三人聽了姜老這話,臉色都有些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