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轉過身,走到炭盆邊,將那燒得正旺的炭火往裡推了推——離床遠些,免得夜裡熱氣太燻,也免得火星濺出來。
一切弄好,才轉身,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走到門邊,他回頭看了一眼。
蘇玉還是那個姿勢,側身躺著,一動沒動。
他收回目光,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出了廂房,腳步一轉,就到了自己的住所。
回到自己房間,蘇遠揮退了阿瑞二人。
關上房門,屋裡漆黑一片,只有窗紙透進來一點點雪地的反光,慘白慘白的。
蘇遠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在黑暗裡站著,像一截枯木。
過了許久,才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桌邊。
走得極慢,像是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終於走到桌前,隨即彎下腰,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弓著背,雙手死死撐著桌面,臉色難看。
沒有了之前在蘇玉面前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沒有了那些絮絮叨叨的閒話,沒有了小心翼翼討好的笑容。
有的只是這張在黑暗中扭曲的臉,緊咬的牙關,和從喉嚨深處壓住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喘息。
他就那樣撐著,撐著,像是隨時要倒下去,又像是死也不肯倒下去。
過了很久很久。
慢慢直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寒顫,整個人瞬間清醒了許多。
縣城,日頭斜照。
街邊一座宅院,大門在這條街上最為氣派,朱漆銅環,門楣上懸著匾額,黑底金字。
大門緊閉,旁邊一扇小角門虛掩著,門前石階掃得乾乾淨淨。
門被開啟,一個人影從裡面側身走了出來。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錢老爺。
他垂著頭,步子邁得又慢又沉,像是腿上灌了鉛。
跨出角門時,腳下絆了一下,踉蹌兩步才站穩,卻始終沒有回頭。
在他跨出角門時,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是門房。
沒有人相送,連多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