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最無解的執念,從來不是求而不得,而是活人永遠爭不過住在人心底的死人。
那個早已化作一抔黃土的人,佔據了清音老坊主的整個人生,往後歲月,任憑旁人如何付出守候,都再也擠不進分毫。
稚影輕嘆一聲,收起了方才打趣的戲謔,語氣多了幾分鄭重:“所以,你就這麼心甘情願,守著她的遺澤,護著她的孫女,被困在這方寸清韻城,一守就是數百年?”
老塵抬眸,望向院外層層疊疊的青竹,眼底掠過一絲溫柔的悵然,隨即化作堅定。
“我這輩子,修行通天,斬過妖魔,踏過星海,唯獨過不了這一樁情關。”
“當年清音於我有再造之恩,瀕死之際託孤於我,我親口許諾,護她後人一世安穩。”
“君子一諾,重逾千金,豈能隨意食言?”
樂長明聞言,沒有半分取笑之意,反倒生出幾分唏噓與惋惜。
“可沈靈音心性偏執,貪婪自私,早已長歪了根。”
“你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
“塵世間的劫難,人心的貪妄,終究要她自己跨過。”
“你難道要一輩子困在清韻城,囿於一句承諾,困住自己餘生所有光景,再也不與我們出去闖蕩天地?”
老塵垂眸,杯中清茶映出他蒼老平和的眉眼,語氣篤定,沒有半分動搖:“我不會困一輩子。”
“從前我恪守諾言,從不干涉沈靈音的修行與抉擇,只在她生死關頭出手相救。”
“可如今,她心魔深種,善惡不分,恃強凌弱,貪念焚心,已然走火入魔。”
他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威嚴,不復方才的溫和:“我有的是法子,一點點將她掰回正途,磨掉她的貪嗔痴妄,教她認清修行本心。”
稚影聞言挑眉,“你說得輕巧。如今她因為琉璃燼火被晚秋所得,執念深到不惜催動禁術同歸於盡,眼底滿是殺心,恨不得將我徒弟碎屍萬段,這般瘋魔的心性,你如何掰正?”
提及此事,老塵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與清明,蟄伏百年的強者氣場悄然流露。
“她憑什麼執念?”
他聲線微沉,字字鏗鏘,“那琉璃燼火,本就不是她的東西。”
“當年我尋遍星芒大陸,耗費所有力氣才收服這縷異火,將之手贈予清音,助她煉器修行,穩固道基。”
“清音離世,火種傳承下去,沈靈音自幼坐擁至寶,坐享其成,早已習慣了不勞而獲,便理所當然將旁人贈予的機緣,當成了自己與生俱來的資本。”
“我會親自教她認清本心,分清取捨,讓她明白,世間所有機緣饋贈,皆有因果,從無理所當然。”
樂長明和稚影對視一眼,皆是無心再糾結沈靈音的瑣事。
區區一個執迷不悟的後輩,遠不及闊別數百年的故人難得。
稚影瞬間來了興致,往前傾了傾身,眼底滿是八卦與好奇,“沈靈音的事暫且不提。老塵,今日難得重逢,你好好跟我們說說,你和清音老坊主當年的舊事!”
樂長明也連連點頭附和,笑著打趣:“沒錯,我們可好奇得很,是怎樣的女人,能讓你這樣守在這兒做雜役。”
兩人一唱一和,纏著老塵追憶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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