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內感人至深的情緒稍稍平復後,司潤生這才注意到,站在稍遠處的一位氣質不凡、棕栗髮色,淡藍色眼睛的年輕人。對方正溫和地看著他們,眼神里帶著理解和尊重。
司恆見狀,連忙上前為父親介紹:“爸,忘了給您介紹,這位就是馬修·美第奇,來自佛羅倫薩,是美第奇家族的繼承人。也是喃喃在國外的朋友,這次特地來看望您。”
司潤生作為書畫大家,對藝術史上赫赫有名的美第奇家族自然是如雷貫耳。他之前聽兒子從巴黎回來後,提起過司南還活著,也隱約提到過一位對她頗為照顧的YDL朋友,只是沒想到竟是美第奇家族的繼承人,而且如此年輕俊朗。
馬修上前一步,優雅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意式見面禮,然後開口,竟是清晰且帶著一點口音但足夠清晰的中文:“司爺爺,您好!經常聽Nancy提起您,說您是當代最了不起的書畫大家之一,德高望重,藝術造詣極高。今日一見,果然百聞不如一見,您的氣質和風骨比Nancy描述的還要令人敬佩!” YDL人骨子裡的熱情和讚美人的天賦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但眼神真誠,絲毫不讓人覺得虛偽。
司潤生先是驚訝於他竟然會說中文,隨即被他這一連串恰到好處的恭維說得心花怒放,尤其是看到對方如此尊重中國文化,更是高興得捋著鬍子笑了起來:“哈哈哈,美第奇先生過獎了,過獎了!老朽不過是虛長几歲,胡亂畫幾筆罷了。倒是你們美第奇家族,可是推動了整個文藝復興啊!沒想到你的中文說得這麼好!”
他越看馬修越覺得順眼,心裡甚至暗暗猜測,這英俊又有家世的年輕人,莫非就是孫女的男朋友?這麼一想,臉上的笑容更慈祥了幾分。
晚上,司家大宅一掃這段時間的冷清,變得異常熱鬧。司恆的兩位哥哥也帶著家人回來了,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嬉戲,大人們忙著準備豐盛的晚宴。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海城名菜:滷水拼盤、清蒸龍蝦、白灼響螺、蠔烙、芋泥白果……香氣四溢。
馬修對每一道菜都讚不絕口,尤其是那彈牙爆汁的手打牛肉丸,讓他驚歎不已,直呼比YDL的肉丸更有靈魂。
他風趣的談吐和對中國文化藝術的瞭解,很快贏得了司家上下的一致好感。司潤生更是興致高昂,飯後親自領著馬修去他的畫室,展示自己的得意畫作,一老一少用中英文夾雜著交流,竟也聊得十分投緣。
司南則帶著一群孩子在院子裡放煙花。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映照著孩子們興奮的笑臉和司南難得完全放鬆、開懷大笑的容顏。她彷彿也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玩到盡興處,煙花放完了。司敬航還有些意猶未盡,拉著司南的衣角:“喃喃姐姐,還想玩!”
一旁的林叔公笑呵呵地說:“我去買,我去買,我知道哪裡還有賣。”
司南連忙攔住他:“林叔公,您年紀大了,而且天太黑,別跑了。我去吧,我知道路,正好也散散步。” 她跟家人打了個招呼,便獨自走出了司家老宅。
海城的夜晚,空氣溼潤而溫暖,帶著淡淡的植物清香。司南沿著記憶中的小路往鎮中心走去,心情是許久未有的輕鬆和平靜。
然而,這份平靜在她剛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路口時,被打破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路邊的樹影下緩緩走出,擋在了她的面前。熟悉的壓迫感瞬間襲來,司南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月光和路燈的光線交織,勾勒出南宮适深邃立體的輪廓。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長褲,卻依舊氣場逼人。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復雜,彷彿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司南下意識地就想切換回“林薇”模式,準備用之前那種潑辣不講理的態度應對。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南宮适卻先說話了。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說的內容更是完全出乎司南的意料。
他說:“陪我去吃碗牛肉丸粿條。”
司南被南宮适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要求弄得一愣,準備好的“潑婦”臺詞卡在喉嚨裡。她立刻板起臉,切換回“林薇”模式,語氣硬邦邦地:“你誰啊?我憑什麼要陪你去吃東西?莫名其妙!讓開,我要去買東西!”
然而,南宮适根本不理睬她的虛張聲勢。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從香島過來,還沒吃飯,肚子很餓。”
他微微側身,讓路燈更清晰地照在他的臉上。司南這才注意到,他眼底確實有著淡淡的青黑,下頜線也比之前更加清晰,整個人透著一股風塵僕僕的倦意。
這副樣子,與他平日裡那種掌控一切的強大氣場形成了微妙的反差,竟讓人……有點狠不下心拒絕。
“你……你餓不餓關我什麼事?”司南的語氣不自覺地弱了一點,但還是強撐著,“餓了就自己去吃啊!那麼大個人了還要人陪?”
“不認識路。”南宮适面不改色地說出一個極其蹩腳的理由,目光卻依舊牢牢鎖著她,彷彿她是他唯一的方向標。
“……”司南簡直要被他的無賴氣笑了。這藉口爛得她都沒法接。她瞪著他,兩人在安靜的路口僵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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