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端上桌的時候,熱氣一下子騰起來,白茫茫的,把餐桌上方籠罩得像蒙了一層紗。
牛肉丸在清湯裡翻滾,魚丸浮浮沉沉,蝦滑變成粉紅色,腐竹吸飽了湯汁,鼓鼓囊囊的。
陳紹忠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司潤生,右手邊是南宮震,韓宗天坐在司潤生旁邊,司恆坐在韓宗天旁邊。
司南坐在中間,方便照顧火鍋。
“來來來,動筷子。”南宮震率先勺了一顆牛肉丸,給到陳紹忠,“這牛肉丸聞著味就很正宗。”
“是,海城特產店買的。”司南說,“您要是吃著喜歡,回頭我讓人寄一些過去。”
“不用不用,想吃的時候我就過來南城。”南宮震又夾了一顆,“順便看看你和小航他們。”
司南笑了一下,“好!”。她把煮好的蝦滑撈出來,放進司潤生碗裡。“爺爺,您嚐嚐這個。”
司潤生點點頭,夾起來吃了。“不錯。”
“喃喃,”南宮震又開口了,嘴裡的牛肉丸還沒嚥下去,含糊不清地說,“你這火鍋底料也調得好,比外面館子的強。”
“這個也是買的。”司南說。
“買的那也得會挑。”南宮震理直氣壯,“不會挑的人,買回來的就是不好吃。”
陳紹忠沒說話,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的菜。但他夾菜的頻率不快不慢,剛好跟上了火鍋出菜的速度——這個人,連吃火鍋都帶著一種精準的節奏感。
韓宗天面前沒有火鍋食材。司南給他單獨盛了一碗粥,又用小碟子裝了幾樣清淡的小菜——蒸南瓜、白灼西蘭花、一小碟肉鬆還有一個白煮蛋。
“外公,粥好喝嗎?”她問。
韓宗天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米粒軟爛,湯汁濃稠,陳皮的香氣在舌尖化開,淡淡的,微苦的,又帶著一點回甘。他含著那口粥,沒有馬上嚥下去。
這個味道,他太熟悉了。
“好喝。”他說,聲音有點澀。他又舀了一勺,低頭看著碗裡白花花的粥,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睛。“是你媽媽煮的那個味道。”
司南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是!”她說,“陳叔叔教我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陳紹忠抬起頭,看了司南一眼。南宮震嚼牛肉丸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韓宗天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又舀了一勺粥,沒說話。陳紹忠放下筷子,看著司南,目光很深。
司南沒有迴避那些目光。她放下勺子,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和陳叔叔是在伊斯坦布林街頭遇到的。”她說,“就一眼,他就認出我是媽媽的女兒。”
她頓了一下。
“那時候他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叫什麼,只是看見我的臉,就認出來了。”
韓宗天的筷子停在半空。
“因為媽媽的緣故,他無條件地救我、信任我、幫助我。我們還一起帶走了艾拉——也是我的大女兒,司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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