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找一家。”她沒有看他,聲音很平,但那種平是硬撐出來的,像一塊被壓彎的木板,隨時會斷。
陳冠宇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好。再找一家。”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天黑透了,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遠處偶爾的爆炸聲,照亮半邊天空,紅彤彤的,像燒著了一樣。司南靠在車座上,閉著眼睛,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宋亦辰的訊息來得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十一點多。是一個座標,附帶一行字:【找到他們了。活著。】
司南看著那四個字,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沒有擦,任眼淚流了一臉。
她把手機遞給陳冠宇看,陳冠宇看了一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走。”他對司機說。
車開了半個小時,拐進一條土路。
路很窄,坑坑窪窪的,兩邊全是倒塌的房屋。
遠處有一棟民房,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廢墟中間,窗戶亮著燈,昏黃的,在黑暗裡像一顆快要熄滅的火星。
車停在那棟民房前,司南推開車門,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她扶著車門站了一秒,深吸一口氣,往前走。
門口站著幾個穿迷彩服的人,其中一個人看見她,迎上來。是宮文騫。
“嫂子。”
“他在哪?”
宮文騫側身讓開。司南快步走進去。
客廳裡亮著一盞應急燈,燈光昏黃,照在牆上的彈孔上,照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角落裡放著一張行軍床,床上躺著一個人。司南走過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
南宮适躺在那裡。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她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
他的臉。
半邊臉包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深紅色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露出來的那半邊臉上全是擦傷,嘴唇乾裂,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還是那個習慣,睡著的時候也皺著。
他的右肩包著厚厚的繃帶,整個右臂被夾板固定著,放在身側。他的右手——那隻曾經幫她蓋被子、幫她擦嘴角、幫她做所有事的手——纏滿了繃帶,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司南伸出手,想摸他的臉。手指在離他皮膚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怕碰疼他。
“他什麼時候能醒?”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
“不知道。”宮文騫站在她身後,聲音低沉,“軍醫說,傷得太重。爆炸的時候,他撲過去護住了龍亓,整個人壓在龍亓身上。後背、右肩、右臂、右側臉,全被炸傷了。”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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