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文騫在走廊裡站了很久。他拿出手機又放下，拿起來又放下。
幾個小時後天快亮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灰濛濛的光，像一層薄紗蒙在玻璃上。
宮文騫正在和醫療團隊確認轉運方案的細節，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騫哥——”
他轉過頭。司南站在走廊裡，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他愣了一下——他以為她在巴伯格霍夫別墅。“嫂子，你怎麼——”
“你們要轉移？”司南說，“他擔心我，我知道，但你不能由著他胡鬧。”
宮文騫的手指攥緊了手機。“嫂子——你要不先聽一下醫生的診斷？”
“好！”
醫療團隊將南宮适病情情況和建議的治療方案，跟司南說了一下。
司南的眉心緊蹙，她沒想到，南宮适的病情如此嚴重且複雜，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我進去跟他說說吧。”司南道。
宮文騫看著她，站了片刻，然後讓開了。他內心也希望司南真的能把南宮适勸住。
司南走到床邊，南宮适閉著眼睛。
她知道他沒有睡著——他的呼吸頻率不對，睡著的人呼吸不會那麼淺。他不想看她，她就在床邊站著，沒有坐下。
“南宮适。”她叫他。
他沒有應。
“你要把我推開，隨便你。”司南的聲音很平靜，“但你不能放棄你自己。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她停了一下，“還是我的。”
司南牽起他完好的那隻手，放在自己臉上。
“南宮适，之前我假裝失憶不認識你的時候，你一眼就知道。現在你假裝不認識我，我也一眼就看出。因為我們都見過愛的樣子，不止是眼睛騙不了人，我們身上每一個細胞，都騙不了。”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滲過他的手指，卻像滾燙的水燙著他一般，讓他忍不住蜷縮一下。
“你應該也讀過《麥琪的禮物》吧？妻子為了給丈夫買一條白金錶鏈，賣掉自己一頭秀髮；丈夫為了給妻子買適合她長髮的髮卡，把金錶給賣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有時候，自以為是的好，是那麼的沒有意義。”
“你曾經遺憾在我懷著睿安和小航的時候沒能陪在我身邊，也沒能陪他們成長。現在我又懷孕了，我不想你將來後悔。所以我決定——”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扣進他的指縫裡。“每天都在你身邊。讓你看著我。”
“這樣，你才不會再遺憾。”
南宮适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他的心裡太疼了，疼到連哭都沒有聲音，疼到眼淚從眼角滑進鬢角滑進繃帶裡。
他太愛她了，無時無刻都想跟她在一起。
但她那麼年輕，那麼漂亮，有愛她的家人，有成功的事業，有無數的人排著隊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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