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有人喊,釣到魚了。那三個結伴出行的女孩中的一個,正舉著魚竿手忙腳亂地收線,旁邊的人幫她拿網兜。
魚不大,巴掌長,銀色的,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田田看著那條魚被放進水桶裡,輕聲說了一句:“好小。”
上官筠沒說話,看著那條在水桶裡轉圈的魚。
夕陽開始往下落了。海面從藍色變成橘色,從橘色變成粉色,又從粉色變成紫色,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顏料盤。
上官筠靠在椅背上,看著那片不停變化的天空。手機早就沒訊號了,她也不急,反正沒有人找她。
遊輪繼續向前開,船長說進了公海了,魚更多,可以試試夜釣。有人歡呼,有人回船艙拿外套。
夜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把整片海面蓋住了。只有船上亮著燈,昏黃的,照著甲板上這幾個人,像宇宙中最後一座還亮著燈的孤島。
凌晨三點多,她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她在船艙的下層,腳步在頭頂,在甲板上,很多人,跑得很急,有人在喊叫,用的不是英語,不是中文,是她聽不懂的語言。
她坐起來,頭撞到牆板,疼了一下,她顧不上。她穿上鞋走到船艙門口,推開門——探照燈的光打在她臉上,白花花的,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抬手擋住光,透過指縫看見船長被按在甲板上,臉貼著地,旁邊站著一個穿迷彩服的人,手裡端著槍,槍口指著船長的頭。
甲板上還有好幾個人,同樣的迷彩服,同樣的槍,有人站在樓梯口,有人守在駕駛室門口。
幾個人已經蹲在甲板上了,雙手抱頭,大氣不敢出。田田就在其中,白色吊帶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海盜。這個詞在她腦子裡閃了一下。她以為自己會慌,但沒有。她高中時經歷過被美第奇的保鏢擄走,經歷過梵蒂岡槍擊綁架,想想,那都好多年前的事了。
她沒有蹲下去。她站在那裡,探照燈的光照在她身上,她一個人站在船艙門口。
一個海盜衝過來推了她一把,槍托差點撞到她肩膀。
她往後退了一步,讓開了。海盜用槍管指了指甲板,示意她蹲過去。她看了一眼田田蹲的位置,走過去蹲下來。
船長被人從地上拽起來,槍抵著後腦勺,一個人用英語問他船上有什麼值錢的,船長說這船是租的,客人是遊客,沒有多少錢。
海盜扇了他一巴掌,嘴角破了,血滴在甲板上。另一個人開始翻他們的行李,包被一個個開啟,裡面的東西被倒出來,衣服、相機、護照散了一地。
有人蹲在旁邊發抖,有人低著頭不說話,有人哭出了聲,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
上官筠蹲在那裡,看著那些散落一地的護照,心想沒有護照怎麼回國,然後又想也許回不去也說不定。
駕駛室裡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在用當地語言爭吵,聲音越來越大,夾雜著摔東西的聲音。然後一個人從駕駛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衛星電話,走到船長面前,用槍管指著他的臉,問這個電話能聯絡誰。
船長說這是租船公司的電話,緊急情況下用的。那個人問緊急情況指什麼,船長說船壞了、沒油了、有人生病了。
那人笑了一下,轉頭對著其他人的耳朵說了幾句當地語言,所有人都笑了。笑聲在凌晨的海面上傳得很遠,像一群烏鴉在叫。
上官筠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
她看清了甲板上的人數——大概七八個,都穿著雜色的迷彩服,有些人沒穿鞋,有些人穿著拖鞋。
槍不是新的,有幾把甚至像是自己組裝的。他們在翻東西的時候沒有章法,看見什麼拿什麼,有個人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放進了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