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曦臣一時啞口無言,他也沒想到,自己對金光瑤的信任中,竟還夾雜著那樣的心理動機。
"曦臣哥..." 聶懷桑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輕聲安慰道:"這也不能全怪你。金光瑤此人心機深沉,洞察入微,想必他在與你的接觸中抓住了你的軟肋,才會迎合你的心理需求。"
“無論如何,都是那個我錯了……”藍曦臣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無力感。他垂下眼眸,眉間滿是自責。
光幕中的文字繼續浮現,讓眾人感到難以言喻的意外和震驚——“他總是不假思索地站在金光瑤這邊,凡是金光瑤反對的,他便認為是錯的。”
藍曦臣身為一宗之主,竟然偏信一個外人到如此地步,他難道完全沒有自己的判斷嗎?金光瑤莫不是有什麼迷人心智的手段,竟將藍曦臣迷惑至此?
藍啟仁緊緊盯著光幕,心中泛起一股怒火。他耗費半生心血培養的繼承人,竟因金光瑤的巧言令色,淪為了修真界的笑柄。
他的目光轉向藍曦臣,怒聲道:“曦臣,即便再多信任一個人,也要保持清醒,不能被旁人輕易左右。”
“叔父,曦臣明白。”藍曦臣羞愧地向藍啟仁拱手一禮。
光幕中,漸漸浮現出藍曦臣提議三尊結義的動機和目的,以及最終造成的不良影響。
“執著於救贖金光瑤?澤蕪君為何會如此?”金子軒不解地問道。
魏無羨從光幕上收回視線,語氣平緩卻透著無奈:“藍宗主初遇金光瑤時,對方正深陷娼妓之子的身份泥沼。作為秉持雅正的藍氏宗主,他對金光瑤的苦難產生了強烈的同情和救贖欲,也想透過這個獲取教化之功,獲得一種心理上的滿足感。”
眾人這才意識到,藍曦臣的偏信並非單純被迷,還有他根深蒂固的救贖情結。當年逃亡時,金光瑤的救助成了他心中無法割捨的溫暖,這份債,他用一生去償還,卻不知早已被對方化作利刃反噬。
聶懷桑眼睛盯著光幕,眉頭微皺:“三尊結義後,大哥和曦臣哥以後見了金光善,豈不是還要低頭叫一聲‘義父’。這不就無形中矮了金家一頭,以後百家聚會,豈不是都要以金家為首了。”
魏無羨略帶嘲諷的聲音在山谷中緩緩響起:“確實如此。藍宗主想用結義洗刷金光瑤的汙名,卻忘了血統偏見早已根植仙門。再者,射日之徵後,我坐鎮江氏,其他三大世家因忌憚我的實力,急於抱團取暖。只不過聯盟有很多種方式,他們卻選了一種最愚蠢的方式。更令人遺憾的是,藍宗主與聶宗主在決定結義時,竟未與藍湛和聶兄商議,你們這對好大哥,倒是將‘好心辦壞事’演繹得淋漓盡致。”
藍曦臣和聶明玦臉上不禁流露出愧疚之色,他們對另一個自己的做法,感到迷惑不解。
聶懷桑無奈地撫了撫額頭,魏無羨的直白讓他這個做弟弟的都感到尷尬,可他明白,這番話雖刺耳,卻字字戳中要害。藍忘機低垂著眉眼,遮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
“曦臣,你還真是費勁心思為外人著想。”藍啟仁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怒氣,但想到此事並未發生在現世,他輕輕嘆了口氣,鄭重勸誡道:“此事確實欠妥。曦臣,往後行事,務必要深思熟慮。你的一舉一動,不僅要為藍氏著想,更要顧及忘機的感受。你們才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
當光幕中浮現出以下字跡時——“他不辨是非,不顧恩義,對親弟弟缺乏絕對的信任和維護”,眾人對藍曦臣的失策已經麻木,只靜靜注視著後續的展開。
從射日之徵到魏無羨墜崖,藍曦臣對魏無羨和藍忘機的態度,可以濃縮成幾個詞,對魏無羨的處境“冷眼旁觀,任其發展”,對藍忘機“名為愛護,實則不上心” 。
藍曦臣緊緊盯著光幕,瞳孔微微收縮,那一行行文字,似乎化作一張張笑臉,正在無情地嘲笑他自詡的正義,嘲笑他自以為對忘機的兄弟情深,更嘲笑他在金光瑤的花言巧語下,徹底迷失的心智。他彷彿看見那個自己半生的道義在動盪中化作飛灰,那些他曾關愛忘機的瞬間,此刻都成了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聶懷桑望著光幕,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惋惜:“看來,只因魏兄修習了詭道,百家之人便都無視他的功勞,連曦臣哥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隨著光幕中的文字緩緩移動,忽然間睜大眼睛,驚愕道:“曦臣哥竟然在百家面前……直接定論魏兄心性大變?”
他的話語在靜謐的空氣中激起層層漣漪,眾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姑蘇藍氏素以明辨是非著稱,身為宗主的藍曦臣,他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定音之錘。當他當眾說出這句定論時,無異於親手為魏無羨貼上了邪魔歪道的標籤,斷絕了他最後的轉圜餘地,這使得百家對魏無羨的討伐變得合法化。難怪魏無羨最終會牆倒眾人推,呈現一面倒的局勢,藍曦臣竟在其中起到如此重要的推動作用。
藍忘機的眸色驟然一冷,心中湧起一陣刺骨的寒意。兄長明明看到魏嬰替自己擋酒,卻仍當眾否定了魏嬰。為了支援金光瑤的立場,兄長選擇漠視他這個親弟弟的情感需求,甚至忽視了魏嬰當時的救助之恩。這一刻,藍忘機不禁疑惑,這還是那個待他溫柔的兄長嗎?兄長究竟將他這個親弟弟置於何處?
他靜靜凝視著光幕,彷彿透過那些文字,感受到那時的自己落寞而痛心的情緒。他終於徹底理解了魏嬰對藍氏的厭惡。這樣的藍氏,以規矩為枷鎖,用偏見作刀鋒,確實不值得魏嬰用真心去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