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是十六年前,竭力阻止藍啟仁對藍忘機施加戒鞭之刑的幾位長老之一。奈何當初他們勢單力薄,面對族中其他人的強烈反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藍忘機被罰。
輸掉了那場爭論,就意味著輸掉了自己在族中的話語權。從那以後,他在族中愈發沉默,這些年,眼看著藍忘機愈發冰冷疏離,他一直心懷愧疚,後悔自己當初沒能保下忘機。
此刻,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他的眼光從未出錯,藍忘機依舊是那個雖不善言辭,卻始終堅守正義的好孩子。
藍隨長老心中積壓多年的憤懣與不平終於爆發。他揚眉吐氣,目光如炬,掃視著在場眾人。
室內驟然安靜,有人面色不改,有人滿臉憤慨,有人面露愧色,有人目光閃躲。不同派系、不同立場的人,在這一刻被清晰地劃分開來。
“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我們去求忘機,即便他不回來,有他一句保證,也比讓一個將家族帶入萬丈深淵的人繼續當宗主強!”
有人率先打破沉默,爭論再次爆發。藍曦臣在嘈雜聲中緩緩抬頭,聲音虛弱卻清晰:“我…自願辭去宗主之位。”
室內再次安靜。
藍曦臣艱難地直起身子,語氣中滿是深深的愧疚:“我識人不明,包庇真正的奸邪,致使藍氏蒙羞…更連累忘機和魏公子……”
他說到這裡,喉頭哽咽,“但我懇請諸位…不要為難忘機。他若願回來,是藍氏之福。若不願…也是我們咎由自取。”
藍啟仁看著大侄子頹敗的模樣,心如刀絞。他轉向眾長老,聲音中滿是痛楚:“曦臣的過錯,我作為叔父同樣難辭其咎。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在七日內查明兄嫂的冤情,給忘機一個交代。”
“啟仁說得對。”藍清長老點頭,“若連這點都做不到,藍氏與忘機之間最後的情分也將斷絕。”
“還有一事,當年忘機並未結交奸邪,卻被罰三百戒鞭,實在冤枉。”
藍和長老眉頭緊鎖,憤憤不平,“如今得知,真正結交奸邪的人是曦臣,理應也要受罰,否則如何能平息忘機的怒氣,如何給族人一個交代?”
藍啟仁閉了閉眼,面露不忍:“曦臣如今靈力盡失,怎能捱得住戒鞭?他識人不明,也是我教導有失,便由我來替他受罰吧。”
眾人心中一滯,微微嘆息。藍曦臣確實該罰,可他如今無靈力傍身,若是強行受罰,豈不是要被活活打死?這個事還得另尋他法。
“叔父不必如此,曦臣雖無靈力,待傷好後便可接下五十戒鞭。此後每隔兩年,都罰五十戒鞭,直到罰完三百為止。請叔父同意!”
藍曦臣拜服在地,頭重重抵在地面上,一副不同意便長跪不起的姿態,語氣堅定而誠懇。
藍啟仁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心疼:“我替你一百戒鞭,你先罰五十。其餘的之後再議。”
見眾人沒有異議,戒鞭之事便暫時如此定下。
會議最終決定:藍曦臣暫留宗主之位,待藍忘機祭拜後再做定奪;立即成立調查組,重啟青蘅君夫人案;同時派人暗中探查當年金氏安插在藍氏的臥底。
散會後,藍啟仁獨自來到藏書閣禁室。這裡收藏著歷代宗主的秘密手札,他顫抖著翻開兄長青蘅君的日記,一頁頁尋找當年的蛛絲馬跡。
字裡行間,疑點頗多,不難琢磨,其中確實隱藏著一個陰謀,他難以想象兄長當初承受的痛苦和煎熬。他為何沒有站在兄長那邊,替他辯解幾句,而是迫於長老的壓力,支援儘快結案?
他合上日記,老淚縱橫。三千多條家規,近千年清譽,原來都建立在這樣一個冤案之上。他想起自己多年來對兩個侄兒的嚴厲教導,對魏無羨的偏見,對詭道的排斥…
他一直認為,一切偏離家規的意外都是錯誤,都該被抹殺,卻不曾想,家規並不是世間真理的代表。家規石碎了,已經表明了天道的懲戒——那些冠冕堂皇、不合實際的規矩,從一開始就偏離了正道。
一切的一切,都源於這個錯誤的開始。
“錯了…全都錯了…” 他佝僂著背,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悔恨與無力。
第二日清晨,調查組在舊檔案中發現決定性證據:當年指認白昭殺害藍肅蒼的“目擊證人”,後來被發現是金氏安插的細作,但這一線索被人為掩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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