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知道,自己活不過今晚了。
魚雷擊中她時,她正站在全速航行。
衝擊波把她拋向天空,後腦撞在自己的艦炮上,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等她再睜開眼,右小腿正傳來一種奇怪的感覺:像被凍在冰水裡太久,然後再也感覺不到冷。
她低頭看去。
變形的鋼板像扭曲的嘴唇一樣咬住了她的腿,膝蓋以下消失在鐵灰色的金屬褶皺裡。
血流得很慢,沿著鋼板邊緣滴落,在傾斜的甲板上匯成一灘暗色的鏡面。
“指揮官……對不起。”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
後主炮還有三發彈藥。
高爆彈,穿甲彈打完了。炮塔轉軸卡了,但俯仰還能動。
夠了。
深雪想著。
她向周圍看去——黑暗濃稠如墨,除了海上燃燒的星星點點的火光,什麼也看不見。
聲納模組已經失效,通訊器只剩下公共頻道還能用。
她聽見頻道里斷斷續續的呼喊:叢雲在呼叫救援,凌波的聲音冷靜地報出座標。
整個槽海像一鍋煮沸的粥,而她正像一塊即將沉底的骨頭,安靜地煮在鍋底。
西北方向。深雪對自己說。
仰角十二度。方向……偏左三。她默唸道。
第一發。
炮彈出膛的轟鳴在殘破的艦裝裡迴盪,傳入她的身體,像一口破鐘被敲響。
深雪透能看見——炮彈落在西北方向的海面上,在水面跳了一下,擦過一團火光邊緣。
那團火光是一艘塞壬驅逐艦正在燃燒的殘骸,火焰把海面照成橙紅色,像黃昏提前降臨在這片殺戮場上。
修正。她輕聲說,偏右一分。仰角不變……哈哈……咳咳。
深雪知道自己在喘,喘得很厲害。海水已經淹到她的腳踝了。
第二發。
落點比第一發近了大約三十米,水柱在火光右側炸開,白沫濺上燃燒的敵艦殘骸,嗤嗤作響。
火焰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來。
深雪的右腿突然傳來一陣銳痛——也許是失血太多後,神經的最終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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