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燈柱足有兩人高,燈油泛著詭譎的幽綠,裡面浮著無數半透明的人臉——是七十二村被屠的村民,黎淵說過的。
“年輕人,來取燈芯?”
沙啞的聲音從燈柱後傳來。
幽無塵現身時,秦千風差點沒認出來:這個曾在鎮妖峰留劍的白髮守墓人,此刻眼眶泛著青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嘴尖牙。
他背後的斷劍滲出黑血,在地面畫出扭曲的咒文,“你體內的歸源印記...正好給我祭燈。”
銀焰在秦千風周身形成火幕,那些試圖鑽入他七竅的怨靈剛觸到火焰就發出尖嘯,化作青煙。
他盯著幽無塵腰間晃動的玉牌——和柳煙昨日掉落的那半枚,紋路完全吻合。
“噬魂咒?”秦千風冷笑,“我在解剖室見過更猙獰的鬼。”他欺身而上,銀焰匕首直取燈芯。
幽無塵揮劍抵擋,卻見火焰順著劍身竄上來,瞬間燒穿了他的法袍,露出下面爬滿青鱗的皮膚。
“小雜種!”幽無塵踉蹌後退,斷劍插入地面,“等主上的鐘聲再響,你連骨頭都剩不下——”
“主上?
是玄冥那老東西?”秦千風反手將匕首擲出,銀焰裹著燈芯炸成碎片。
幽綠燈油濺在地上,發出“滋啦”的聲響,霧氣開始稀薄。
他聽見遠處傳來青鸞劍的清鳴,和白芷略帶哽咽的斥喝:“原來你早把血毒針藏在藥箱夾層!
柳煙,青鸞宗的慈悲,不是給叛徒的!”
當三人在坍塌的祭壇前匯合時,黎淵正蹲在瓦礫堆裡翻找。
他舉起一本黑皮密卷,封皮上的蛇纏骷髏圖騰還在滲血,“歸元祭壇...座標在西境最南邊。”少年的聲音突然頓住,“等等,這標記...”
秦千風接過密卷,燭火映著他驟然冷下來的眉眼。
卷末用硃砂筆圈著一行小字:“祭壇入口,高爾村後山老槐樹下。”
山風再次捲起寒霧,這次眾人看清了鎮妖峰的輪廓——峰頂的青銅古鐘仍在輕顫,鐘身上的蛇紋彷彿活了過來,正緩緩遊向南方。
“該回高爾村了。”秦千風將密卷收入懷中,銀焰在掌心躍動如星,“我倒要看看,他們把主意打到我老家,是活膩了,還是...另有圖謀。”
沈清漪摸了摸腰間的青鸞玉牌,玉牌此刻涼得驚人;白芷握緊藥箱,箱底那半枚染血指甲已經被她悄悄碾碎;黎淵則低頭撫摸羊皮卷,上面新添的陣圖泛著暗紅,像一道未愈的傷口。
鐘聲又響了。
這次,眾人聽得真切——那聲音裡裹著的,是高爾村老槐樹上的蟬鳴,是母親熬的紅豆粥香,是父親拍他肩膀時說的“風兒,要長成能護著村子的大樹”。
而秦千風知道,當他們踏上歸途時,等待的或許不只是被封印的村莊,還有...
藏在老槐樹洞裡的,那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穿越時掉落的解剖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