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維殘識會順著命契滲透。”李長庚打斷她,指節叩在藥櫃上發出悶響,“你最近可覺頭痛?或是總想起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林婉兒想起昨夜神識被彈開時,腦海裡閃過的陌生畫面——金屬鑄就的房間,穿著奇怪服飾的人舉著發光的管子。
她喉嚨發緊,搖頭的動作卻慢了半拍。
李長庚嘆了口氣:“明日起,莫要與秦千風單獨相處。”他轉身要走,又頓住腳步,“若符紙再出血光……”他沒說完,藥廬裡飄著的艾草香突然變得刺鼻。
林婉兒望著他的背影,攥緊了袖中被汗浸透的帕子。
第三日卯時,秦千風端著青瓷丹盒站在藥廬外。
他望著門內林婉兒忙碌的身影,注意到她今日特意離自己三步遠——以往煎藥時,她總愛湊過來看火候。
“婉兒。”他喚了聲,將丹盒推過去,“新煉的安神丹,你最近總熬夜,吃兩顆。”林婉兒指尖碰到丹盒時像被燙到,迅速縮回手:“我……我不困。”她低頭整理藥篩,碎髮遮住了泛紅的眼尾。
秦千風垂眸盯著自己的掌心。
這兩日他分明察覺她在躲,連從前共看醫書時挨近的半寸距離,如今都要隔開尺餘。
“是因為命契符?”他不動聲色地問,“那日的事……”
“我只是累了。”林婉兒打斷他,抓起藥篩的手在發抖,“你別多想。”她轉身往藥櫃走,卻在經過他身側時頓了頓——少年身上帶著熟悉的沉水香,混著丹爐的煙火氣,像極了從前他熬夜煉丹後,蹲在她窗下等她醒的模樣。
秦千風望著她泛紅的耳尖,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昨夜斷厄劍在袖中發燙,劍刃上的紋路比往日更清晰,像在催促著什麼。
深夜,秦千風的房間裡,斷厄劍的嗡鳴穿透劍鞘。
他確認門窗落鎖後,將命契符平鋪在桌上。
符紙此刻是正常的金色,可當他抽出斷厄劍時,劍身突然泛起幽藍的光,劍尖自動對準了符紙中央。
“叮”的一聲輕響,劍刃沒入符紙半寸——那本應是實體的符紙此刻像團霧氣,紅光順著劍身潺潺流動,如同血液迴流。
秦千風攥緊劍柄,掌心沁出薄汗。
他能感覺到那些紅光裡夾雜著細碎的意識碎片,有機械的刺響,有陌生的數字,還有一句反覆迴盪的“001號”。
劍身吸收得越快,他的太陽穴跳得越厲害,直到最後一絲紅光被吞入劍脊,斷厄劍才重新歸於冷硬。
符紙恢復了平靜,泛著溫和的金芒。
秦千風鬆了口氣,剛要收劍,卻見自己掌心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紋路——細若遊絲,沿著掌紋蜿蜒,像活物般緩緩遊動。
他屏住呼吸,試著用指尖觸碰,那紋路竟微微蜷縮,又繼續向前。
窗外傳來夜梟的啼鳴,秦千風望著掌中的金紋,忽然想起李長庚昨日看他時,那聲意味深長的低笑。
“命運之輪……”他低聲重複,斷厄劍在鞘中輕輕震顫,彷彿在應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