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閉合的轟鳴震得沙粒簌簌下落，秦千風的指節還抵在殿門上，掌心能觸到石紋裡殘留的命力餘溫。
古靈的短杖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淺痕，她銀髮被風掀起時，秦千風看見她後頸浮起的青灰色紋路——那是命域之力透支的跡象。
“走。”她彎腰拾起短杖時，杖頭寶石的幽光晃了晃，像極了高爾村老井裡將熄的油燈。
白璃的星軌鎖鏈已經收進袖中，卻仍有幾縷銀芒纏在林婉兒腕間，防止她被突然的沙暴捲走。
林婉兒另一隻手還攥著半袋止血藥粉，剛才給陸無涯止血時撒落的藥末粘在她指尖，泛著淡淡的苦香。
命域外圍的拱門比想象中近，不過二十步沙路，卻像隔著層模糊的水幕。
秦千風率先跨過門楣時，鞋底碾過的沙粒突然變得黏膩，彷彿有活物在舔舐腳踝。
抬眼望去，原本該是晴空的地方懸著團暗紅色霧靄，斷壁殘垣間爬滿扭曲的命紋——那些本該流轉如溪的紋路，此刻像被抽走了骨血，蜷縮成蛇信般的倒刺。
“看這裡。”林婉兒的聲音突然發顫。
她正對著一截半埋在沙裡的石牆，指尖輕輕撫過某道凹痕。
秦千風湊過去時，看見石面下隱約透出淡金色微光——是玄塵子特有的命紋，尾端還帶著他慣常的勾筆，像片被風捲起的銀杏葉。
“他曾在這裡掙扎過。”林婉兒的指尖在紋路末端頓住，那裡有道極淺的裂痕，“命紋是修士的第二重魂魄，能留下這樣的印記......”她沒說下去，但秦千風看見她眼底泛起水光——三個月前在高爾村醫館，玄塵子就是用這樣的命紋，替她治好了被毒蛇咬傷的手腕。
空氣突然泛起漣漪。
那是種類似沸水冒泡的聲響，從眾人腳邊的沙粒裡滲出。
白璃的星軌鏡“嗡”地彈出，鏡面映出的卻不是倒影，而是團不斷變形的黑霧。
當黑霧凝聚成玄塵子的輪廓時，秦千風的呼吸驟然停滯——對方穿著他最熟悉的月白道袍，腰間玉佩還是去年他用野山桃核雕的，連眉尾那顆硃砂痣都分毫不差。
“小千風。”那聲音像浸在寒潭裡的琴絃，“你以為你在守護命運？”玄塵子抬手，指尖掠過林婉兒發頂，她鬢角的銀飾突然碎成齏粉，“其實你只是另一個工具。”
白璃的星軌鏡突然灼亮，鏡中黑霧被扯出無數銀絲。
秦千風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玄塵子背後浮著張半透明的契約，墨色紋路正順著他的脊椎往腦門鑽。“是共生契約！”白璃指尖抵住鏡心，星軌如銀針刺入黑霧，“命蝕沒完全吞噬他......他們共享意識！”
“所以能救。”秦千風脫口而出。
他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腕間命紋之眼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膚——那是玄塵子親手為他刻下的守命紋，此刻正隨著他的情緒劇烈跳動。
古靈的短杖突然重重戳地，杖頭寶石裂開蛛網狀細紋：“救的代價是命縛鎖鏈。”她指向斷壁後一座半塌的祭壇，那裡掛著條泛著青黑的鎖鏈，鏈身每寸都刻著倒懸的命紋，“它能斬斷寄生，但會抽乾使用者的生命力。”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秦千風發白的唇角，“可能死。”
林婉兒的手突然攥住秦千風衣袖。
她的掌心全是冷汗，像那年他發高熱時，她整夜攥著他的手喂藥。“千風......”她聲音發顫，“玄塵師叔若知道......”
“他會希望我試。”秦千風打斷她。
他想起十歲那年雪夜，自己跪在玄塵子房外求他收徒，對方撐著病體開門時，咳出來的血染紅了他的道袍前襟，卻還笑著說“小傻子，哪有跪著學道的”。
他又想起三個月前玄塵子被命蝕侵蝕前的最後一句話：“千風，守命者的命......是用來護人的。”
“我去。”他伸手摘下祭壇上的命縛鎖鏈，鏈身剛觸到皮膚，便有刺骨寒意順著血管竄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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