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風再睜眼時,鼻尖縈繞著鐵鏽與檀香混合的氣味。
他躺在一塊刻滿星軌紋路的青石板上,抬頭便見九盞青銅燈在頭頂盤旋,燈油裡浮著半透明的晶簇,每盞燈的火焰都呈現不同命紋的形態——有柳葉狀的,有鎖鏈狀的,還有一道暗紫色的,正隨著他的呼吸明滅。
“醒了?”
女聲從祭壇高處傳來。
秦千風翻身坐起,這才發現林婉兒站在七階臺階頂端,月白裙角沾著暗紅血漬,原本溫婉的眉眼此刻像蒙了層冷霜。
她鎖骨處的雙命紋不再交纏,柳葉紋浮在皮膚表層,暗紅紋卻像活物般鑽入頸後,在髮間透出妖異的光。
“這裡是命種祭壇。”林婉兒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指尖劃過身側青銅柱上的刻痕,“十年前我被命運之眼選中時,就是在這裡獲得了“命運重塑”的機會。”她轉身時,秦千風注意到她腕間的銀鎖碎片全部消失了,“當時我以為能改寫高爾村的命運,可最後......”她突然笑了一聲,“原來連“放棄重塑”都是命運之眼設計好的劇本。”
秦千風按住仍在刺痛的氣海穴。
方才被刺入的命力像根細針,正順著經脈往丹田鑽。
他不動聲色地運轉形意門心法,試圖將那股外來命力引到指尖——這是他在秘境裡偷學的“藏鋒術”,連白璃都不知道。
“你不是林婉兒。”他突然開口。
林婉兒的睫毛顫了顫。
“真正的婉兒不會在說“對不起”時咬後槽牙。”秦千風盯著她的喉結,“你剛才吞嚥的頻率比平時快三倍,上次在藥廬煎錯藥時,她也是這樣。”他慢慢站起來,青石板上的星軌突然亮起銀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還有,她的命紋是暖紅色,你頸後的暗紅......”他眯眼,“摻了鏡妖的血。”
祭壇深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林婉兒的指尖突然掐進掌心,皮膚下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你比資料裡更難對付。”她的聲音開始重疊,一個是原本的清潤,另一個沙啞如鏽鐵,“但沒關係——”她抬手,九盞青銅燈同時炸裂,晶簇碎片如暴雨般落下,“命運審判庭要的是你的選擇,不是你的聰明。”
秦千風旋身避開最近的碎片,餘光瞥見碎片落地後化作鏡面。
每面鏡中都映著不同的自己:有在高爾村被孩童推下懸崖的,有在形意門被逐出師門的,有抱著斷氣的林婉兒跪在鏡湖邊的......七十二面鏡子同時轉動,他的影子被切割成無數碎片,重新拼貼成一個穿著暗紫道袍的“他”。
“接受命運歸宿,你將成為守護者。”暗紫道袍的“秦千風”走出鏡面,指尖點在他眉心,“記憶、情感、輪迴之苦,全部剝離。
你會看見命運之眼的全貌,成為規則的一部分。”
“如果拒絕?”秦千風問,同時用藏鋒術將那根命力細針逼到左手小指。
“墮入虛無。”鏡面中的“他”笑了,“你的意識會被拆解成最原始的命力,永遠困在命運回廊裡,看著七十二個你重複死亡、絕望、崩潰......”
秦千風的瞳孔收縮。
他想起十歲高燒時聽見的聲音,想起每次突破瓶頸時腦海裡閃過的陌生功法,想起林婉兒每次欲言又止的眼神——原來從高爾村的那個雪夜開始,所有選擇都只是命運之眼的沙盤推演。
但他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間。
那裡掛著白璃送的“破妄珠”,說是能破幻境,實則是用她本命晶核淬鍊的護心丹。
此刻珠子在發燙,說明眼前的審判庭至少有七分是真。
“我接受。”他突然說。
鏡面中的“他”頓了頓,命紋泛起狂喜的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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