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音突然開口。
這位初代命療王的女兒不知何時盤坐在地，掌心託著枚幽藍的命源晶核，晶核表面正浮現出模糊的人臉輪廓。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怔忡，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殘魂......在井裡。”
人臉的輪廓逐漸清晰，是個眉目清俊的青年，右耳墜著枚月白色玉墜——正是眾人曾在古籍裡見過的，初代命療王最得意的關門弟子夜無塵。
他的嘴唇開合，聲音像從極遠的地方飄來：“命運不會死，但它可以被引導......”話音未落，晶核突然迸出幾點火星，人臉隨之消散。
“他在最後一刻把意識封進了虛空碎片。”柳寒音握緊晶核，指節泛白，“這是他能留給我們的唯一線索。”
秦千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林婉兒急忙扶住他，卻被他輕輕推開。
他望著溪水中的黑洞，識海里的命運之火突然燒得更旺，像在回應什麼。
“我要下去。”他說，聲音很輕，卻像敲在青銅上的鐘。
“不行！”林婉兒的指尖掐進他的衣袖，“你現在連靈脈都不穩，剛才的傷還沒......”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秦千風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命運之火在我識海，只有我能感知到封印的薄弱點。”他轉向眾人，“我會把命運之火分成五份，融入你們體內。”他攤開掌心，赤金火焰如活物般分裂成五簇，“這是抵禦命運侵蝕的屏障。”
沈雲歌率先伸手接住一簇火焰。
火焰沒入她掌心時，她的劍突然綻放出刺目金光：“我陪你下去。”
“不必。”秦千風搖頭，“你們留在外面，守護這方新秩序。”他看向洛青嵐，“你用魂鎖令監測井內能量波動；柳寒音用命源晶核追蹤夜無塵的殘魂；葉清瀾......”他頓了頓，“麻煩你看好卷軸，別讓命運再篡改記錄。”
最後他轉向林婉兒。
少女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若我回不來......”
“沒有若。”林婉兒突然踮腳，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她的眼淚砸在他鎖骨上，燙得驚人，“你說過這是我們自己的命運，我要和你一起創造。”
秦千風的喉結動了動。
他彎腰捧起一捧溪水，洗去臉上的血漬，然後走向溪水中的黑洞。
當他的腳尖觸到黑洞邊緣時，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小心”。
他回頭笑了笑，轉身踏入黑暗。
眾人的視線被黑洞吞噬前的最後一刻，秦千風聽見井底傳來一聲極低的嘆息，像極了空冥那道蠱惑的嗓音：“你們以為，命運真的結束了？”
黑暗瞬間包裹住他的身體。
等他再睜眼時，所見的並非想象中的陰曹地府，而是倒懸的星空——無數銀亮的絲線在虛空中交錯飄浮，每根絲線上都纏著細碎的光影：有高爾村十歲的他蹲在老槐樹下看螞蟻，有林婉兒在灶臺前扇風時被煙火燻紅的眼，有洛青嵐在星臺邊摔碎第一面星盤時的眼淚......
那是屬於他們的，未被命運篡改過的，真實的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