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句簡單,近乎白話,沒有半個“愁”字的具體意象,沒有悽風苦雨,沒有斷腸淚眼。
然而,就在這簡單的詞句落定的瞬間,整個文華臺,彷彿被一種更深沉、更浩瀚的寂靜所吞沒。
所有人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共鳴自心底緩緩蔓延開來。
那“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不正是對崔文那首精雕細琢卻無真正愁緒的詞作最犀利、最無情的註解嗎?
他們的愁,是刻意尋來的愁,是想象出來的愁,是為了寫愁而愁!
而“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這是何等境界!
真正的、徹骨的愁緒,是言語無法承載的,是說出來都顯得蒼白無力的。
千般愁、萬般苦,最終只化作一句輕飄飄的、看似無關的“天涼好個秋”。
那其中蘊含的無奈、滄桑、隱痛,遠比任何直白的哭喊更深、更重、更能擊中人心!
這是一種超越了辭藻的“愁”,是返璞歸真的“愁”,是真正經歷過人生坎坷、世事變幻之後,才能體悟並表達出的至高境界!
“……”
良久,臺下才爆發出一片倒吸涼氣之聲,隨即是雷鳴般的、發自內心的喝彩!
“絕了!真是絕了!”
一位修士猛地一拍大腿。
“‘欲說還休’!這才是真愁啊!那堆砌辭藻的,一比之下,簡直如同兒戲!”
“是啊!‘卻道天涼好個秋’……此言大巧不工,大音希聲!一切盡在不言中!高,實在是高!”
史君開撫掌長嘆,看向李新的目光已滿是欽佩:
“由炫技至返璞,由言愁至忘愁。此詞境界,已非詩藝之爭,而是心境修為的碾壓。李新道友,君開……佩服!”
即便是最支援崔文一方的人,此刻也啞口無言,面色訕訕。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判若雲泥!
崔文那首詞,就像是一個濃妝豔抹、哭哭啼啼的孩童,而李新這首,則是一位歷盡風霜、沉默望天的智者,那份深沉與厚重,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崔文三人徹底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最後的一點依仗和驕傲,被這首看似簡單無比的《醜奴兒》擊得粉碎。
他們所謂的“愁”,在對方“識盡愁滋味”後的沉默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可憐、甚至……可鄙。
強說愁者,遇見了真知愁者。
勝負,已無需多言了。
臺上,那炷代表最終時限的香,終於燃到了盡頭,香灰無聲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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