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嵐立於香案前,身形挺拔如劍,卻又透著一股深沉的寂寥。
他雙手緩緩抬起,結了一個古樸的劍印,聲音不大,卻如清泉流淌,沁入每個人心田:
“今,以劍嵐宗宗主之名,以正氣盟同道之念,以萬千生靈之願——祭。”
“第一祭,祭天地正氣,浩然長存,佑我族類,滌盪邪魔。”
隨著他的話語,臺下前方那近二十位元嬰及化形期大能,齊齊抬手,各色靈光、妖力、道韻無聲升騰,並未顯露天威,卻如無形之柱,撐起了這片祭奠空間的根基。
萬名修士與妖族,無論所屬,無論是否相識,皆在這一刻,微微垂首,收斂氣息,心中默唸亡者,亦或悼念那冥冥中護佑此方世界的大道正氣。
嵐芳原上,靜得只剩下風聲穿過青草嫩葉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那定魂香青煙嫋嫋的軌跡。
陽光灑落,照耀著無數白衣、素服,以及妖族們身上褪去華彩的皮毛或鱗甲,一片肅白與沉凝之色。
“第二祭,祭隕落英靈,魂歸故土,或寄山河,永享清平。”
張青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再次落在那柄斷劍上,彷彿透過它,看到了那個總是溫和笑著喊他“師父”的青年,看到了那個雖未正式結為道侶,卻早已被他視為徒媳、眼神清澈堅定的女子。
臺下,許多修士閉上了眼睛。有人想起了隕落的同門,有人想起了戰死的摯友,有人想起了為掩護族群撤退而自爆內丹的先輩妖修。
悲傷無聲流淌,卻不再是最初那種尖銳的痛楚,而是在這集體的默哀中,沉澱為一種更為厚重、更為堅韌的力量。
仇恨並未消失,但此刻,哀思與緬懷佔據了上風。
李新也閉上了眼。
他腦海中閃過的,不僅是張少嵐那蒼白卻平靜的遺容,更有許多碎片——從千雷宗初涉修行至今,一路上聽聞的、遭遇的、那些消逝在魔劫中的身影。
他們或許名聲不顯,或許修為不高,但他們的血,同樣染紅了這片土地。
默哀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當張青嵐再次開口,聲音已然恢復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更為堅定的決心:
“第三祭,祭生者勇毅,承志前行,護道衛世,薪火相傳。”
片刻之後,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臺下那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或悲憤、或堅毅的面孔。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他們的血不會白流,他們的志,由我輩繼承!”
他略微提高了聲音。
“魔劫當前,正需英傑奮起。今時,便有一人,於魔族猖獗之際,挺身而出,不僅力戰魔眾,更……斬殺了那引發此次禍端、殘害少嵐與諸多同道的元兇——魔族聖子,夜殃!”
此言一齣,臺下頓時起了一陣明顯的騷動。
夜殃之名,在場絕大多數人都已知曉。
張少嵐和張陽芳就是被這個夜殃殺死的,而他們也知道夜殃也已經被一個人斬殺。
神奇的是,這個斬殺夜殃的人,他們也熟悉。
張青嵐的目光,準確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李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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