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文在他背後,看著這個緊緊抓著軍帽倉皇惱怒站在原地的青年,頭一次升起另類的看法。至少這個穿軍裝的華人騙子不是個純粹的詐騙犯,還是可以另眼相待的。
最後這件事稀裡糊塗的收場了,斯蒂文只看見張海樓忽然冷靜下來,戴上軍帽,壓了壓帽簷。帽簷遮住大半張臉,將喜怒哀樂都遮在其中。
這個時候斯蒂文才覺得這個華人其實還挺年輕的,一瞬間的情感爆發後的落寞讓他像個小孩。
但斯蒂文不是個同情心氾濫的人,他們回到頭等艙後,斯蒂文仍舊記得自己的職責。並說三天後如果沒有結果,他就得面臨槍決。這是賭注的結果,他知道華人有一句名言叫做:願賭服輸。
……
張海桐頂著張海俠的臉走了一陣兒,確信他們都注意到了自己,這才回到二等艙。不出意外,很快張海琪就會想辦法見自己。
這個夜晚船還停靠在霹靂州海岸,張海桐給張海俠帶了一些書。這都是侍應生給的,中文、法文、英文都有。也有互譯版本的。
張海嬌每天就帶著弟弟照顧張海俠,跟在身邊認字學書。
隔天夜裡,董小姐藉口船即將離港祈福,邀請二等艙的乘客到頭等艙參加頭等艙的聚餐。這很符合富二代的作風,有事沒事就要聚會,三五兩天就吃大餐。
張海桐沒有戴帽子,而是大大方方露出那張屬於張海俠的臉,換上得體的衣服,推著化妝成富商的張海俠本人上頭等艙。
張海嬌本來不想來,她有些怯場。但張海桐說:“以後這樣的場景很多,還是不打算來嗎?”
張海嬌立刻站起來,跟在旁邊一起上了頭等艙。
“夜安,親愛的董小姐。”張海桐推著張海俠,沉穩禮貌道:“謹代表我的老闆向您問好。”
張海俠也配合著自己的人設,面帶倨傲的伸出手,然後被董小姐無視了。他倒是無所謂,反而覺得這很正常。面對不紳士的男人,女士拒絕握手很正常。何況董小姐還回了她一個矜持的點頭。
“很抱歉,我想相對於你的老闆,你本人要更入我的眼。”董小姐的話出口,張海俠就不得不遵從人設不著痕跡瞪一眼張海桐。
張海桐低眉順眼。
“既然董小姐喜歡我這個隨身的隨從,那本人也不介意借給董小姐使喚。只要不讓他忘記僱主是誰即可,您請便。”說完,張海俠控制著臉上的人皮面具皮笑肉不笑的瞥了一眼張海桐,轉頭指使張海嬌。“孩子,你來推我。”
張海嬌頭一次看蝦叔這種奸詐小人的樣子,雖然知道是演的,但小小的心靈依舊受到了震撼。以至於表情有點麻木。這是什麼修羅場啊,怎麼有種怪怪的感覺……
“那麼,我們去一邊說話?”隨著董小姐的聲音,二人逐漸遠去。
……
張海樓只是短暫的情緒激動。當夜,他恢復體力後立刻按照計劃給別的二等艙三等艙乘客畫上了紅疹。那個富商的房間他沒有去,而且也沒有必要驚動這些人,免得偷雞不成蝕把米。
董小姐聚會開始的白天,那些被畫上疹子的人確實慌了,紛紛來找斯蒂文假扮的神父治病。
但張海樓在其中沒看見任何像散播瘟疫的人。
這意味著他的計劃即將失敗。
為什麼不來?
當頭等艙觥籌交錯之時,張海樓忽然意識到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
為什麼這些被畫上疹子的人喧鬧一場,船醫沒有動靜?他們不應該出來發放藥品,甚至如自己預想的那樣封鎖南安號延遲其離港時間嗎?
但這些人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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