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琪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兩個人隔著一個舷窗的距離。張海琪又點燃一根菸,剛抽了一口,就被海風吹了一截。
“你這煙白點了,敬神仙啊。”張海桐望著天上飛來飛去的海鷗,目不轉睛。“我看過了,暫時不會有極端天氣。不用這個。”
張海琪笑了一聲,問:“怎麼沒回去,一直在這坐著。”
“這不是小年輕忙著敘舊嘛,我這個老幫菜就算了。在這喝喝西北風挺好的。”張海桐說的很輕鬆。
“這話說的,像是南安號虧待你似的。”
“那不能。”張海桐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肩背。看見不遠處猶疑不前的張海樓,說:“我要回避嗎?”
張海琪搖頭,意思是不用。
於是張海樓就過去了,那樣子很像小時候知道張海琪要和他“講道理”時的懼怕。
哪怕桐叔在場,乾孃也不會心慈手軟。
“坐吧,咱們只是說說話。”
……
張海琪不是話多的人,她只是簡單的問了一下怎麼回事。關於張海俠的腿,關於霹靂州的事兒,關於為什麼上南安號。
她問的都很簡單,每一個問題對於張海樓來說都像千斤重。
有時候人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大難不死後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回憶從前。
尤其是犯錯的從前。
張海樓很平靜,平靜的不可思議。他敢保證自己從未這般,彷彿胸腔裡一團火忽然澆滅,又復燃成一簇小小的燭火。
也不知道是海風吹得,還是純粹的悔過。
張海琪抽完最後一根菸,說:“我一直以為你真的記住了,在毫不猶豫答應我來霹靂州的時候。”
“記住那種感覺,永遠不要忘。有些代價是不可挽回的,幫你還債的人終有一天也會死。只是今天恰好,大家都還在。”
她看著張海樓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淡了,褪去了許多東西,露出最本來的樣子。
張海琪開始嘆氣,菸蒂被裝進煙盒裡,就這麼拿在手上。“你有點像了。”
“像什麼?”張海樓問。
他的眼睛看向張海琪,又定格在另一邊坐在那裡當雕塑的張海桐身上。然後他問:“像誰?”
張海琪沒有給他答案。
但現在張海樓覺得明白了一點,他想。或許自己有點像乾孃他們的樣子,連海嬌都很像。
而自己後知後覺。
這一刻,張海樓才明白什麼叫同類。
他們開始算同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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