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將最上一層冊子遞到解雨臣身前,剩下的冊子頂在盒子上,一併送到張海桐身前。
做完這些動作,夥計悄然退走。
張海桐拿開冊子。解雨臣的聲音傳來。“這也是一個意外,當初去美國,我也是另有所圖。沒想到會碰見它。”
“我花了點功夫,從那位收藏者嘴裡知道這是他的祖先從南洋帶過來的——藏品。”
張海桐開啟盒子。
兩根極長的手指躺在暗紅色天鵝絨上,手指經過炮製,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
屍體永遠不會好看,即使鑲嵌再多的珠寶美玉、裝進再奢靡華麗的盒子,都無法改變它是屍體的事實。
張家人的屍體當然也不例外。
當年南洋也有真正的張家人,譬如這種有手指的。這些人應該是後面為了配合南洋建設派過去的配套人才,數量極少。大機率是為了填補一些人力空缺,比如干髒活、或者解決一些普通特務無法應對的事務。
即便數量稀少,還是族裡從小培養的族人,熬過了大清洗,仍舊無法逃脫來自世俗的追捕。
最後留下來的屍體不知道在何方,或許爛掉了,或許屍變,或許被吃掉。反正現在只剩下這兩根手指,被人當做奇觀留下,作為收藏品。
如果解雨臣沒有帶回,大概會在美國某些特殊場合作為展品拍賣。
這種事張海桐聽說過,張海琪曾經透過白手套花重金買下一具乾屍。其生平十分悲涼,以至於買到手後,張海琪將之空運回香港張家裝棺封存。
具體故事,這邊不再細講。
張家人苦練縮骨與易容,除了方便倒鬥掘墳,也是為了隱藏身份。就像水之於水,一滴水落進海里不會有人知道。一滴墨落進海里絕對有人看見。
被看見的墨水要麼儘快消失在水裡,要麼被舀出來潑掉。
解雨臣觀察著張海桐的神情。他的反應全在意料之中,只是平靜的看著手指,然後合上。
但他的眼睛卻不一樣。
張家人有一雙雪頂冰湖一般的眼睛,那是一雙不會流淚的眼睛。
恰如冰遇見太陽,當湖面融化,才吝嗇的流出一滴鹹澀的眼淚。
然而許多張家人,在漫長的歲月之中。已經熬幹了所有的淚水。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好像在默哀。
然而張海桐的動作其實很快,他開啟盒子,停頓幾秒,又蓋上盒子。很快。這個動作甚至不超過十秒鐘,然後,便拿起了拍賣手冊,端詳上面的印璽。
新月飯店重新給這個拍賣品取了名字,叫做鬼鈕龍魚玉璽。還給編了個出土地。
這也是拍賣行的慣例。
別說,張海桐拿著那張冊子漫不經心的想,取得還挺有文化的。不像族人們後面懶得正式叫,有時候直接那玩意兒、那玩意兒的稱呼。
不知道以為是家裡砸核桃的棒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