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總得有人給它盛一碗。”
葉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半塊幹餅，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放在碗旁邊。幹餅是昨天晚飯剩下的，硬得像石頭，邊緣已經發黴了。她把那塊發黴的部分掰掉，只留下還算乾淨的那一小塊。
“它不吃餅。”沈仲元說。
“它吃不吃是它的事，給不給是我的事。”
沈仲元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反駁。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向營地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碗粥和那半塊餅。陽光正好落在那隻碗上，把碗沿上的釉面照得發亮。
營地中央的火堆已經重新生起來了。這次的火比昨晚大得多，因為孟小滿找到了半桶不知道誰藏在裝備箱底部的煤油，倒了一些在潮溼的木柴上，火勢一下子就躥了上來。火苗在晨風中跳躍，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黑煙在灰燼林地上空拉出一條長長的、扭曲的尾巴。
老魏蹲在火堆旁邊，用一根削尖的樹枝串了幾塊醃肉，架在火上烤。醃肉是獵影團的應急口糧，硬得像木板，鹹得像海水，但被火一烤，脂肪融化後滴在炭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香氣瀰漫開來，讓所有人的胃同時發出了飢餓的訊號。
小硯坐在老魏旁邊，雙手捧著一碗剛盛出來的粥，小口小口地喝著。她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瞳孔不再擴散，虹膜上的暗紅色紋路也消失了。但她時不時會抬起頭，看一眼自己的影子——不是擔心，是一種說不清的習慣，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總要回頭看看父母還在不在。
韓烈坐在火堆的對面，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拭他的刀。刀身上沒有血跡，沒有鏽跡，沒有任何需要擦拭的汙漬，但他還是反覆地、機械地擦著，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可以讓他暫時忘記其他的事情。孟小滿坐在他旁邊，沒有看他擦刀，而是在翻看她的小本子。她翻到那一頁——“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去做你知道該做的事。”——看了很久，然後用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影棘沒有在營地。它在礦洞裡。
葉嵐發現它不見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了。她端著兩碗粥在營地裡找了一圈，沒有找到，最後是影刃用下巴指了指礦洞的方向，她才意識到影棘去了哪裡。
她端著粥走到礦洞口，站在那裡，沒有進去。礦洞深處的黑暗已經不是昨晚那種充滿了暗影能量波動的黑暗了，而是一種普通的、安靜的、沒有任何危險的黑暗。就像一個老房子的地窖，你知道里面什麼都沒有，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
“影棘。”她朝洞裡喊了一聲。
回聲從深處傳來，沉悶而悠長。
過了好一會兒，影棘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出來。不大，但很清楚。
“進來。”
葉嵐猶豫了一息，然後端著粥走了進去。她的眼睛從明亮的光線進入黑暗，需要時間適應。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一探前面的地面。礦洞的牆壁上還有一些殘留的礦石顆粒，在黑暗中發出極其微弱的、螢火蟲一樣的光，勉強勾勒出礦道的輪廓。
她走了大約五十步，在一個岔道口看到了影棘。
影棘坐在地上，背靠著礦壁，雙腿伸直，頭微微仰著，面朝礦洞頂部那些發光的礦石顆粒。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小小的燈籠，但不是那種刺眼的亮，而是一種柔和的、像是在燃燒最後的油料的光。
葉嵐在它身邊坐下，把一碗粥遞過去。
影棘接過碗，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感受著碗壁傳來的溫度。
“我在想一件事。”影棘說。
“什麼事？”
影棘沉默了幾息，然後用一種葉嵐從未聽過的、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我在想，如果門那邊沒有卡爾了，我該去哪裡。”
葉嵐端著碗，沒有喝，也沒有說話。
“源初者說卡爾至少要一百年才能恢復。一百年很長。長到我可以做很多事。但我不知道我想做什麼。這一千年來，我只做了一件事——守門。守門就是我的全部。我的身體是為守門塑造的，我的能量是為守門調配的，我的意識是為守門編寫的。如果沒有門需要守了，我還需要這個身體嗎？還需要這些能量嗎？還需要這個意識嗎？”
葉嵐看著她碗裡的粥。粥已經不燙了，溫溫的，米粒已經煮得開花，懸浮在淡米色的湯水中，像一朵朵微型的、正在融化的雲。
“你以前在門那邊做什麼？”葉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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