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接過王華遞來的資料夾，開啟一看，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裡面夾著幾份案卷，內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無論如何，都絕對夠不上需要他這個監察廳廳長親自處理的程度。
比如，某部上報的一起訓練器材管理疏漏導致輕微損毀的責任認定；某軍校學員之間因瑣事引發輕微違紀的處置建議；甚至還有一份是關於某個偏遠哨所後勤補給流程最佳化的情況反映……
“臥槽……”陳鶴心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都什麼跟什麼？這些小問題，按正常流程，下面處室處理完，報分管副廳長審批一下就行了，怎麼還“軍部欽點”到他這兒來了？
他抬起頭，看向副廳長王華，眼神里帶著詢問。
王華苦笑著攤了攤手：“陳廳，確實是軍部辦公廳直接電話通知的，點名要您親自閱處並簽署意見。我們……我們也覺得有點奇怪，但命令就是命令。”
陳鶴若有所思地低下頭，重新翻看起這幾份看似不起眼的案卷。看著看著，他漸漸琢磨出點味道來了。這些案子本身或許價值不大，但處理過程規範，結果清晰，一旦由他這位廳長親自簽字確認，那就是紮紮實實的工作記錄，是可以記入個人檔案的“實績”。
他那個遠在軍部高層、被他半開玩笑稱作“義父”的葉老首長，這是……變著法兒地給他“刷履歷”、“攢功勞”啊！而且是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把一些本不屬於他這個級別的“小功勞”也堆到他身上，目的無非是讓他的晉升之路更加夯實、更加無可挑剔。
想通了這一層，陳鶴心裡既有點哭笑不得，又湧起一股暖流。葉老對他，確實是沒得說，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行吧……”陳鶴嘆了口氣，拿起筆，“既然是軍部的意思，那就處理吧。”
他還能說什麼？只能“含淚”接受這份長輩強行塞過來的、免費的“功勞”大禮包了。
接下來的兩天，陳鶴就老老實實地待在辦公室裡，認真處理這幾份“欽點”案卷。他做事一貫細緻，即便案子簡單，也仔細查閱了相關條例規定，核對了事實細節，給出了明確合理的處理意見，並一一簽字確認。處理完畢，按程式歸檔上報。
做完這些，陳鶴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軍部大院，突然覺得有點……空虛。
監察廳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它不是一線作戰部隊，不可能天天都有大案要案。正常情況下，日常工作由各業務處室運轉，廳長更多是把握方向、審批重大事項、協調內外關係。像現在這樣，把積壓的“特殊任務”處理完，還真就一下子清閒下來了。
這對於習慣了在部隊裡那種“牛馬”般高強度的訓練、演習、戰備值班生活的陳鶴來說，一時間還真有點不適應。在資訊旅那三天，雖然沒具體管事，但那種瀰漫在營區裡的緊張、火熱、充滿活力的氛圍，那種隨時可能拉響警報、投入“戰鬥”的臨戰感，才讓他覺得帶勁，覺得充實。
但他也清楚，自己現在身處機關，監察廳廳長的位置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臺階和歷練。葉老把他放在這裡，既是為了給他積累必要的機關工作經驗和人脈，也是為了讓他暫時離開一線，在相對平穩的環境裡沉澱、學習、成長，同時避開某些不必要的鋒芒。這個“閱歷”，他必須“混”完，而且要“混”好。
“算了，乾坐著也不是辦法。”陳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容，“去軍部轉轉，看看葉老那邊有沒有什麼‘正經’任務，或者……哪怕聽聽訓也好。”
軍部，葉老辦公室。
陳鶴規規矩矩地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進入，立正敬禮：“首長好！”
正在批閱檔案的葉老抬起頭，看到是陳鶴，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放下筆：“哦？陳鶴啊，回來了？資訊旅那邊怎麼樣？”
“報告首長，一切正常，官兵士氣高昂，戰鬥力保持得很好。”陳鶴簡要彙報了一下情況，然後話鋒一轉，直接說明了來意，“首長，我這次來……是想問問，您這邊，或者軍部，最近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參與的任務？監察廳那邊，暫時沒什麼緊要事情了。”
葉老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隨即眼珠子一瞪，沒好氣地說道：“任務？你要任務？我現在手上沒有適合你的任務！你要任務沒有，要命倒是有一條——我這條老命，你要不要？”
他是真有點無語了。這小子，剛從資訊旅“探親”回來，監察廳那邊凳子還沒坐熱乎，就又跑到他這兒來“要活兒幹”？看那架勢，還挺理直氣壯，好像沒任務就是他的失職一樣。
陳鶴被葉老瞪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一臉“懇切”地湊近了一點，用商量的語氣說道：“首長……您看，我這……我這不也是想進步嘛！您不給我提升成將軍，又不給我安排點有分量的活兒幹，我這履歷光靠坐辦公室，它……它不夠厚實啊！進步不了啊！要不……您看看，有沒有哪個新成立的、或者特別缺人的部門，需要我過去‘支援支援’？我不挑！”
葉老被他這番“太想進步”的言論給氣笑了。他指著陳鶴，手指都差點戳到他腦門上：“你呀你！你才在監察廳待了多久？算上你放假去資訊旅，滿打滿算，正經上班時間有半個月嗎？啊？板凳都還沒焐熱，就想著跳槽了？組織程式還要不要了？你以為這是菜市場買菜，還能挑挑揀揀？”
他是真服了。
帶兵這麼多年，見過想立功的，見過想升官的，但像陳鶴這樣，年紀輕輕還不到二十歲，功勳等身，卻依舊對“進步”有著如此迫切和執著的追求，甚至到了沒事幹就渾身難受，主動上門討任務地步的，還真是頭一回見。一天天就惦念著當將軍，這勁頭……
陳鶴被訓得有點訕訕，但嘴裡還在嘀咕：“我這不是……坐著感覺有負罪感嘛。看著別人忙，我閒得慌……”
葉老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後揮了揮手，像是打發一個纏人的孩子：“去去去！別在這兒杵著礙眼！真閒得慌？我給你指條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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