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部，參謀長辦公室。
陳鶴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桌上堆滿了檔案，一摞一摞的，高的矮的，新的舊的，整整齊齊地碼著，像一座座小山。這是三個團一週考核的全部資料，八千多人的考核成績，八千多人的意向書，八千多人的個人總結。
每一份都要看，每一份都要分析，每一份都要歸檔。紙面上密密麻麻的字，黑的黑，藍的藍，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寫得像小學生，有的寫得像書法家。
趙北虎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茶杯，杯裡的熱氣在臉前飄著。
他走到辦公桌前，低頭看著那些檔案，眼睛瞪大了，嘴巴張開了，整張臉寫滿了“這不是人乾的活”的表情。
“太多了吧？要不要找幾個秘書給你？”趙北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震驚，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最上面一份檔案翻了翻，放下，又拿起另一份，又放下。
八千多人的考核資料，八千多人的意向書，光是把這些檔案看完就要好幾天，更別說分析了。
陳鶴就一個人，一張桌子，一臺電腦。趙北虎的頭髮發麻，頭皮一陣一陣地緊，像有人拿針在扎。他想起自己當師長之前當參謀長的時候，每次考核結束，辦公室裡的檔案堆得比人還高，好幾個參謀加班加點搞了一個星期才弄完。現在陳鶴一個人，要搞三個團的考核資料。
陳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翹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剛好，我特長電腦。寫個程式設計就解決了。”
趙北虎懵逼了。他看著陳鶴，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你還會電腦？”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又尖又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略懂，就是個程式設計的問題。”陳鶴轉過身，面對電腦，手指搭上鍵盤。趙北虎站在旁邊，彎著腰，湊近了看。螢幕上跳出一個個視窗，一行行程式碼在飛快地滾動。
三分鐘，陳鶴的手指停了。螢幕上出現了一個介面，簡潔的，乾淨的，上面分著欄——考核成績、意向書、個人總結、資料分析、排名彙總。
“好了。”陳鶴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看著趙北虎。
趙北虎忍不住了。“臥槽，你小子真的神仙啊，啥都懂。怎麼學的？你這個年紀，按說大學都沒讀就當兵了吧？”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佩服，又像是感慨。
陳鶴把手放下來，轉過身，面對著趙北虎。“自學的。時代不一樣了，必須多學一門技術啊。現在部隊當兵，跟過去不一樣了。過去當兵，很多人沒好好讀書，一天天在那兒唱歌——‘我的老班長，你還好嗎’，呵呵。”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趙北虎聽出來了，那不是真的笑，是那種“想想就覺得沒意思”的笑，“老班長好不好，管他什麼事？你過不好，他能幫你嗎？混日子是不行了，必須改變。”
趙北虎不斷點頭，下巴點得像雞啄米。他看著陳鶴，想起自己當兵的那個年代。那時候部隊裡確實有不少人沒讀過什麼書，小學畢業的，初中沒畢業的，大字不識幾個的，都有。訓練靠傳幫帶，學習靠抄筆記，進步靠熬年頭。現在不一樣了，資訊化，數字化，智慧化，你連電腦都不會用，連表格都看不懂，連資料都不會分析，你怎麼指揮？你怎麼打仗？
“確實，部隊也要與時俱進。”趙北虎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想起來了，大國崛起的遊戲也是你開發的。哈哈。”趙北虎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震得窗戶玻璃都在嗡嗡響，“你小子真的是一個人才。有你不會的東西嗎？”
陳鶴嘿嘿一笑，“師長，我也只是略懂，略懂，還有，女首長的心思，我就揣摩不出來，只能靠不服就幹，不服就幹？
女首長？
趙北虎愕然，陳鶴比劃了一個動作，然後哈哈大笑：“牛逼！”
他伸出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