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站偵察營營長牛犇,萬歲師出了名的猛人,帶兵狠,打仗兇,全師上下提起他,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聽說偵察營是萬歲師的矛,不錯吧。”
牛犇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嘴角翹著,眼睛眯著,但嘴上還在客氣:“都是兄弟們給面,叫的外號,不作數,不作數。”他的語氣謙虛,但臉上的表情出賣了他——眉毛挑著,眼角帶著笑意,整個人像是喝了二兩酒,飄飄的。
偵察營,萬歲師的第一偵察營,全集團軍比武拿過第一,演習的時候當過藍軍的釘子,誰碰誰流血。他牛犇帶出來的兵,沒有一個慫的。這個外號不是自己封的,是打出來的,是拼出來的,是敵人給的。
“自信是好事,過分自信就是膨脹了。這樣吧,你們演習給我看看。”
牛犇的眼睛亮了,像是有人在他面前點了一盞燈。
“中!”
他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在營區上空迴盪,從指揮部傳到操場,從操場傳到宿舍,從宿舍傳到車場。
“偵察營!集合!緊急演習!快!快!快!”
陳鶴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步子不快不慢,雙手背在身後,像在逛公園。
操場上已經炸了鍋。
士兵們從各個方向跑出來,有人一邊跑一邊係扣子,有人一邊跑一邊扎腰帶,有人一邊跑一邊往頭上扣帽子。口令聲此起彼伏,連長的、排長的、班長的,一層壓一層,像海浪一樣湧過來。
不到10分鐘,方陣就站好了,橫看一條線,豎看一條線,斜看還是一條線。
牛犇站在隊伍前面,轉過身,對著陳鶴敬了個禮,聲音洪亮得像打雷。“參謀長,偵察營集合完畢,請指示!”
陳鶴走到他面前,說道:“突發戰情,遭遇敵人狙擊。”
牛犇的反應很快,轉過身,對著隊伍開始下命令。
“一連,左翼包抄!二連,右翼封鎖!三連,正面佯攻!火力排,搶佔制高點!狙擊手,找位置!快!快!快!”
隊伍散了。像一把沙子撒出去,從一個點變成一條線,從一條線變成一片。士兵們跑得很快,動作很利落,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有人扛著槍,有人揹著電臺,有人抬著迫擊炮,有人拖著彈藥箱。腳步聲、口令聲、電臺的電流聲混在一起,在操場上空迴盪,嗡嗡嗡的,像一鍋燒開了的水。
牛犇轉過身,看著陳鶴,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熱情,“參謀長,上指揮車吧。上面視野好,看得清楚。”
陳鶴也不客氣,跟著他上了指揮車。
指揮車停在場邊,車身上架著天線,車廂裡擺滿了電臺和顯示屏,幾個通訊員戴著耳機,正在除錯裝置。看見陳鶴上來,他們的聲音立刻變了,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緊張,有人在彙報的時候結巴了一下,有人在調頻率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陳鶴找了一個小馬紮,在角落裡坐下來,靠在車廂壁上,翹起二郎腿:“忙你們的,當我不存在就行了。”
幾個通訊員對視了一眼,誰也不說話了,轉回去繼續忙自己的。有人調頻率,有人試話筒,有人檢查天線,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但沒有那麼緊張了。
牛犇站在指揮台前面,一隻手扶著話筒,一隻手按著地圖,眼睛盯著螢幕上的紅點。他的聲音從車廂裡傳出去,透過電臺,傳到每一個連隊,每一個排,每一個班。
“一連,報告位置。”
“一連已到達指定位置,完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