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站在崗亭外面，腰板挺得很直，槍挎在肩上。他看見三輛車停在門口，車牌是軍區的，但他沒讓開。他上前一步，伸手攔住，聲音不大但很硬：“請出示證件。”
司機搖下車窗，探出頭來，眉頭皺得很緊，語氣不耐煩：“軍部來的首長，別浪費時間。”
哨兵的手沒放下來。他腦子裡閃過陳參謀說過的話——“不管誰來，都必須接受檢查。”他咬了咬牙， 理直氣壯說了一遍：“請出示證件，這是規定。”
司機愣住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兵，開車接送過多少首長，從來沒有一個大頭兵敢攔他。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偏過頭，從車窗縫裡往裡看了一眼。
後座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陳鶴，另一個是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一身便裝，臉上沒什麼表情。司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正要發火，後座的車窗搖下來了。
陳鶴探出頭，看了哨兵一眼，然後對司機說：“這是我的死規定，配合檢查。”
司機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轉頭看了一眼後座的葉司令。葉司令沒看他，看著哨兵，聲音不大：“配合檢查，登記。這是流程。”
司機趕緊點頭，推開車門下來，掏出證件遞給哨兵。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急。
他當了這麼多年兵，從來沒有被攔在營區門口過，更沒有被一個大頭兵攔過。
哨兵接過去，翻開看了一眼，登記在本子上，然後雙手遞回來，敬了個禮。
本來，他以為是混子，然後看到陳鶴後，仔細辨認了幾次，確定自己判斷錯了。
司機接過證件，轉身回到車上，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陳鶴，心裡那個念頭轉了一圈——媽呀，這陳鶴面子太大了，連葉司令都聽他的。
車子開進營區，車速不快，輪胎碾過水泥路面，發出低沉的沙沙聲。葉司令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營區的房子一排一排地往後退，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練佇列，有人在喊口令。他的嘴角動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這一套做法，是從資訊旅搬過來的吧？”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在資訊旅，我每次去，不只是檢查，有時候還被人覺得我是偽裝司令員，差點被拉出來打了。”
陳鶴笑了一下：“這是轉型，必須按照資訊旅來。”
葉司令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陳鶴臉上，看了兩秒，又移開了。
佩服！
混到這樣的地步，也是沒誰了。
車子在訓練場旁邊停下來。
訓練場上，坦克在跑，履帶碾過泥土，揚起一片黃塵，塵土在陽光下飄著，灰濛濛的，像一層薄紗。
步戰車跟在後面，炮塔在轉動，炮管一會兒指向左邊，一會兒指向右邊，像一頭頭在尋找獵物的野獸。步兵們在車與車之間穿行，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打手勢，有人在模擬射擊，有人在扛著彈藥箱跑。
殺聲震天，塵土飛揚，整個訓練場像一鍋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的，誰也壓不住。
沒人知道司令員來了。
團長張昆站在指揮台上，手裡拿著望遠鏡，正在看部隊的合練。
他的眉頭皺著，嘴唇抿著，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嚴肅。他一會兒喊“一連快點”，一會兒喊“二連跟上”，一會兒又罵“三連怎麼搞的”。他的聲音在訓練場上空迴盪，壓過了坦克的轟鳴，壓過了步戰車的引擎，壓過了士兵們的喊殺聲。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不是因為熱，是因為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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