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車隊在公路上蜿蜒前行，一眼望不到頭。
坦克、步戰車、裝甲車、後勤補給車，各種型號的車輛混編在一起，像一條鋼鐵長龍，在初春的曠野裡緩緩遊動。
112團的官兵們擠在裝甲運兵車那逼仄悶熱的車廂裡，隨著車身的顛簸左右搖晃。
車廂內沒有座位，只有沿著車廂壁焊的兩條長凳，鐵皮的，坐上去又硬又涼。大家背靠著冰涼的裝甲板，膝蓋頂著前面人的後背，擠得嚴嚴實實，連腿都伸不直。
有人閉著眼打盹，腦袋隨著車身的晃動一點一點的，像雞啄米似的。
“咱們為什麼不坐火車過去？”一個新兵忍不住發牢騷，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解和委屈，“這得開到猴年馬月去啊。”
他旁邊的老兵白了他一眼，沒搭話。
“就是啊，這也太遠了。”另一個兵接過話頭，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齜牙咧嘴的，“這一路開過去到朱和城，都得半個月了吧？到時候我屁股都不是我的了，坐都坐不住。”
“屁股算個屁，屁股能忍，我不能忍的是路上頓頓都是餅乾加娃哈哈礦泉水。我已經吃了三天餅乾了，現在打嗝都是一股子發酵粉味兒。”
“得了吧你。”另一個老兵靠在車廂壁上，眼睛半睜半閉，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沒讓你喝有土腥味的農夫山泉就算不錯了，知足吧你。”
“哈哈——”
眾人正議論紛紛的時候，班長的聲音突然從前面傳了過來，嚴厲而急促，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都別廢話了！注意敵情！”
車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幾個新兵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解。
“還有敵情？”一個膽子大一點的忍不住問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怕被什麼聽見似的，“咱們這還沒到朱和城呢，離著十萬八千里，哪裡來的敵情？資訊旅總不能奔赴一千公里來偷襲咱們吧？”
“就是啊。”另一個人也跟著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總不能是有恐怖分子吧？讓他們來，來一個我滅一個，來兩個我滅一雙，哈哈哈——”
時間一點點過去，車輪滾滾，捲起的塵土在後視鏡裡拖成一條長長的灰龍。
鐵皮車廂被太陽曬得發燙，裡面的空氣又悶又熱，混合著柴油味、汗味和鐵鏽味，燻得人昏昏欲沉。
就在大家的抱怨聲漸漸被疲憊取代的時候，車隊的行駛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緊接著，前面傳來一聲大吼，命令從車頭接力式地往後傳。
“停車——！”
“全體注意，停車——！”
“下來放水，整頓五分鐘！”
裝甲車的後門“哐當”一聲被從外面拉開，沉重的鐵門砸在車體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新鮮的冷空氣猛地灌進來，帶著曠野裡泥土和枯草的氣息，和車廂裡渾濁的氣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車上的官兵們像下餃子一樣從後門跳了下來，一個個齜牙咧嘴，走路姿勢怪異，兩條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哎呦我的媽呀，屁股受不了了。”一個戰士扶著車門，兩條腿直打哆嗦，在原地蹦了兩下，“顛簸了半天，屁股都麻了，一點知覺都沒有了，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放水放水，快點，憋了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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