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把疊好的圍裙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幾個年輕炊事兵的臉。那些臉上還帶著剛才的忐忑和不安，有人低頭摳著手指，有人時不時往遠處那群吃得正歡的官兵瞟一眼，嘴唇抿著，像是心裡還在翻來覆去地想同一件事。
“你們還是年輕了，”老馬開口了，語氣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常年被煙火燻出來的從容，“這速食的東西，第一次吃感覺確實不錯，又新鮮又方便，聞著也香。但你們想想，天天讓你們吃這個，你們覺得如何？”
小劉抬起頭，眨了眨眼，像是在認真想這個問題。
老馬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面前那口擦乾淨了的大鐵鍋：“裡面肯定加了防腐劑什麼的，要不然怎麼可能放那麼久不壞？這東西跟咱們新鮮出爐的飯菜，能一樣嗎？”
幾個炊事兵互相看了看，有人點了點頭，有人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咱們當炊事兵的，最重要的是什麼？是讓兄弟們吃得舒服、吃得健康。偶爾在野外、在拉練的時候，來一盒這自嗨鍋，那是挺好的，方便、解饞，挺嗨的。但一天天的拿來當主食，沒人扛得住。”
他頓了頓，拍了拍旁邊的木箱子：“這是預製菜。你們懂什麼叫預製菜嗎？就是提前做好的，存起來的，加了東西保質的。跟咱們現切現炒現燉的，不是一回事。”
小劉撓了撓頭，慢慢點了點頭：“班長說的有道理。就像餅乾一樣，剛開始吃覺得還行，挺新鮮，但天天吃、頓頓吃，後面就跟吃土沒什麼區別了。”
老馬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重新把圍裙抖開系回腰上，站起身，走到灶臺後面開始收拾碗筷。
那幾個炊事兵也跟著動起來，動作比剛才輕鬆了一些，心裡的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遠處山坡上，關琳和艾雪還蹲在原來的位置，只是換了個姿勢，腿麻了就換條腿撐著，坐久了就站起來活動一下膝蓋。她們手裡的壓縮餅乾已經啃完了，只剩下包裝紙被折成一小塊塞在口袋裡。
關琳又端起望遠鏡往112團的方向看，鏡頭裡那些官兵已經吃完了午飯，正在原地休息，有人靠著樹幹打盹，有人在互相說著什麼，臉上都帶著吃飽喝足之後那種懶洋洋的滿足。
“奇怪了，”艾雪在旁邊輕聲說，她也舉著望遠鏡在觀察，“又沒有明火，他們總不能繼續吃餅乾吧？”
關琳把望遠鏡放下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眶，想了想才開口：“不管是不是餅乾，但老旅長解決了一個大問題——吃飯的時間。你沒注意到嗎？他們從停下來到吃完重新集合，前前後後也就半個多小時。平時要是埋鍋造飯，光生火、洗米、切菜、炒菜，沒個四五十分鐘根本打不住。”
艾雪在心裡算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這樣算下來，一天三頓飯，每頓省二十分鐘，一天就多出一個小時。一個月下來就是三十個小時……”
她放下望遠鏡，看著關琳，語氣裡帶著一絲服氣的意味：“不愧是戰神，連吃飯的時間都能擠出來用來訓練。服了。”
關琳沒有接話，她的目光重新投回遠處的營地，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她看著那些官兵陸續站起來整理裝備，動作乾脆利落，沒有拖泥帶水的，整個營地的節奏緊湊而有序。
“繼續盯著，”她說，聲音壓低了，“老旅長肯定還有其他秘密手段。你看，112團計程車兵吃起來這麼享受，一個個表情都跟過年似的。按照我對他風格的瞭解——他這絕對是PUA，洗腦了。值得學習。”
艾雪點了點頭，又把望遠鏡舉起來，鏡筒對準了陳鶴的方向。陳鶴正站在隊伍前面，手裡拿著一份地圖，低頭在看，旁邊趙鐵柱在跟他說著什麼。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肩章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斑。
“我們兩個一個旅長一個參謀長都出來了，”艾雪忽然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旅裡的事不用管嗎？”
關琳沉默了兩秒，目光沒有離開望遠鏡：“這邊盯著老旅長更重要。旅裡的訓練計劃早就排好了，各營連會按照計劃執行的。我們必須掌握老旅長的秘密訓練方式，這才是當務之急。”
兩女就這樣一直盯到了天黑。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向西邊，拉長了樹影，又漸漸沒入遠山的輪廓後面。天色從橘紅變成深紫，再變成墨藍，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疏疏落落地掛在頭頂。風比白天涼了許多，吹在臉上帶著溼氣，兩女的腿都蹲麻了好幾回，但誰也沒有提前走。
等回到自己旅部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關琳步伐很快，靴子踩在營區的碎石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艾雪跟在旁邊，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內燈光明亮，長方形的會議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
各單位主官正襟危坐，面前的筆記本都翻開到了新的一頁，筆擱在紙面上，等著記錄。
他們看到關琳進來時臉上的表情，立刻感覺到了氣氛的沉重。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悄悄把坐姿又挺直了一些。
按慣例，旅長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準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按照會議流程，各單位主官先彙報自己一天的訓練情況。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念資料、講進度、提問題，語速適中，聲音清晰。關琳坐在主位上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節奏不緊不慢，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的心思不在這些彙報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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