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對了，”周明遠忽然壓低聲音，“你這本書……什麼時候出？”
“快了。怎麼？”
“沒什麼。”周明遠笑了笑，“我就是想第一個買。”
掛了電話，周碩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啟抽屜，把那份稿子又翻了出來。他沒有急著改那三處錯誤，而是把周明遠標註的那幾頁仔細看了一遍，在腦子裡記下了修改的方向。
窗外的夜色很深，銀杏樹靜悄悄的，連風都停了。他把稿子放回抽屜，鎖好，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李清清正在客廳裡看電視，看見他出來，問了一句：“怎麼樣？”
“還行。”周碩在她身邊坐下，“周明遠說可以。”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發？”
周碩想了想：“不急。再晾幾天，然後把那幾處硬傷改了，再潤一遍語言。十一月之前，應該能交稿。”
李清清“嗯”了一聲，沒有再問，把視線轉回電視螢幕。周碩靠進沙發裡，端著那杯熱水，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路燈的光黃黃的，把對面樓的輪廓照得模模糊糊，像一個還沒畫完的素描。
他忽然想起霍克那句話。還有那些評論，那些罵聲，那些不服氣的帖子。他現在覺得，那些東西離他已經很遠了。不是忘了，是沒必要總記著。書已經寫出來了，好壞交給讀者去說。他該做的，都做了。
周碩沒有馬上動筆。他把周明遠標註的那幾頁單獨抽出來，放在書桌最上面，又翻到周明遠建議保留的那些段落，重新讀了一遍。有些地方他用鉛筆輕輕畫了一條線，不是要改，是提醒自己將來寫第二本的時候，注意保持同樣的水準。
他又拿起周明遠寫的那張反饋意見，從頭看了一遍。除了三處硬傷和一處存疑，周明遠還在空白處寫了幾句話：“第二章關於三體問題的表述，建議補充一句話解釋‘混沌系統’的概念，否則非理科讀者可能看不懂。第九章的節奏非常好，是目前讀到最流暢的一章。第十八章的結局處理有點倉促，可以考慮再擴充套件五百字。”
周碩把這幾條意見也記下來，然後合上反饋，靠進椅背。
書房外面，李清清正在接電話，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在說什麼。大俠小鬼蹲在暖氣片旁邊，用爪子扒拉地上的一團紙球，扒來扒去，紙球滾到桌子底下，它伸爪子去夠，夠不著，急得叫了一聲。
周碩彎腰幫它把紙球撿出來，丟到客廳。大俠小鬼追著紙球跑了出去，一頭撞在沙發腿上，愣了一下，若無其事地繼續追。
他笑了笑，重新坐好，把稿子翻到第二章。周明遠說得對，關於三體問題的混沌特性，他確實只是一筆帶過，沒有給非理科讀者足夠的鋪墊。這不是硬傷，是表達問題。他在那段話後面加了一句：“三顆恆星的引力相互作用極其複雜，初始條件的微小差異會導致截然不同的運動軌跡——這就是混沌。三體文明對此束手無策，正如人類對天氣的長期預報無能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