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聰聰那邊他可以隨便找個同城快送給他送過去,他們兩個畢竟只是朋友,在關係上是平等的。
劉教授那邊就不一樣了,周碩作為弟子,當然要親自把樣書送上門,這樣才稱得上禮數週全。
周碩當然沒有直接告訴劉教授說老師我在這本文集裡給你寫了一首詩,幾千年來,中國人在情感表達這件事上一直是含蓄的,周碩當然也不例外,這種事情只需要等他們自己發現就好,用不著當說出來。
劉教授兩口子確確實實是把周碩當自己的孩子看待了,周碩就只是來送個書而已,師母就非要留他吃晚飯,沒辦法,周碩只好帶著學姐又在劉教授家裡混了一頓。
周碩兩人在劉教授家吃完晚飯之後,又喝了一陣子茶,陪老兩口聊了一會兒天,才告辭離開。
直到這個時候,劉教授才打開了那本《雲想集》。
劉清瀾先是仔細查閱了扉頁上的資訊,又重新讀了一遍自己寫的序,確認遣詞用句上沒什麼毛病,這才翻到下一頁,看起了目錄。
然後,他的眼睛裡就只剩下了那八個字——
贈恩師劉清瀾教授
在開啟這本書之前,劉清瀾是一點心裡準備也沒有的,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周碩會寫詩一首給他,他只是簡單的認為:自己為這本文集作了序,出版社的樣書發到了周碩手上,周碩就順手給自己送過來了,僅此而已。
沒想到周碩居然為他準備了一個這麼大的驚喜。
劉清瀾按照目錄上標註的頁碼翻到了刊載這首詩的那一頁,上面寫著:
贈恩師劉清瀾教授
周碩
自愧痴頑費剪裁,殷殷手授不嫌猜。
回看多少深更語,信有師生同父子。
這首詩很平實,它沒有像《春江花月夜》那樣高絕的立意,也沒有“使我衣袖香三年”這樣驚豔的句子,更多的,是飽含其中的一片真情。
這首詩是周碩自己寫的,前兩句說自己痴迷固執不通世故,讓老師費盡心思,但老師卻從來不嫌棄,始終滿懷熱忱的傾心教導,這是他的自謙,也是他的自矜。
後兩句轉向抒情,回想起多少個深夜裡的殷切教導,讓我深深相信,師生間的情誼,也可以像父子那樣深厚。
不管是立意、格律、詞句,都很中規中矩的一首詩,但周碩確實費了不少心思,也傾注了很多感情。
而對於劉清瀾來說,只一句“信有師生同父子”,就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
劉清瀾一臉欣慰:“這孩子,真是有心了。”
師母楊舒窈則更加感性,眼眶微紅:“真是個好孩子啊……”
……
劉教授當然不像餘聰聰那麼輕浮,有點成就到處招搖過市、沒臉沒皮的去炫耀。
像他這樣的學者,即便是炫耀,那也要矜持、含蓄、不著痕跡的炫耀,否則,他和那些“腰有十文,必振衣作響”的淺薄之徒有什麼區別?他要這麼幹,還不得被他的同窗們笑話死?
實際上到了他們這個年紀,自己的爭強好勝心、名利心,已經不像年輕時候那樣強烈了,除非是做出什麼劃時代的成就,否則他們不會輕易自己去主動炫耀自己的成果了。
但對於自己的學生、徒弟,那就完全是另一套標準,但凡是收了個好徒弟,或者是學生做出了什麼成就,他們簡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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