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瓢潑冷雨橫掃連綿群山,豆大的雨珠砸在竹葉上噼啪炸響,山間土路泥濘溼滑,一腳踩下去便是滿腳黃泥。
木長風一手牢牢護住背上裹緊隕鐵羅盤的粗布包裹,一手牽住身旁孩童,領著五個少年深一腳淺地跋涉在崎嶇山徑。
冷雨浸透單薄衣衫,刺骨寒意順著皮肉往骨頭縫裡鑽,幾個孩子牙關打顫,渾身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單薄身子在風雨裡搖搖欲墜。
木長風一身素布長衫早已溼透,霜白長髮黏在臉頰,明明年逾七十,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可趕路多時,蒼老步伐已然透出難掩疲憊。
他時不時側頭抬眼,透過漫天雨幕望向遠方,半山腰雲霧被風雨撕開一道縫隙,一片白牆黛的村落半藏重山褶皺之間,四面群山層層合圍,外圍密不透風的老林將村子死死遮掩,若非登高遠眺、恰逢雲霧散開,尋常人根本無法窺見分毫,是一處極為隱蔽的藏身處。
他駐足片刻,眯起雙眼凝神遠眺,以半生勘輿之法細細打量那片地界:
群山環抱呈拱月之勢,清溪繞村緩緩流淌,後山林木藏生氣,前灘無煞氣衝撞,藏風聚氣,乃是上等安身風水地,絕佳避禍之所。
眼下風雨肆虐,孩童個個凍得脫力,這隱蔽村落便是唯一容身之處。
念頭剛落,身側傳來一聲輕軟悶響,圓乎乎的李長庚雙腿一軟,直直栽倒在泥濘山路里。
木長風心頭一緊,立刻俯身蹲下身,指尖貼上少年額頭,滾燙的溫度透過溼衣撲面而來,高燒燒得滾燙,人已經失去意識,呼吸微弱急促。
顧不得身上風雨泥濘,木長風俯身將李長庚穩穩橫抱在懷中,蒼老臂膀死死托住少年綿軟身軀,沉聲對木硯辭四人道:
“跟緊老夫,往山下村落趕,再耽擱下去,他扛不住這場寒雨。”
一行人咬著牙,頂著狂風暴雨加快腳步,剛靠近村落外圍的雜木深草叢,木長風猛地抬手,示意所有孩子立刻伏低身形,屏住呼吸躲進茂密野草之後。
這片荒草與密林形成天然屏障,恰好隔絕外側山道的視線,藏在其中,外側之人絕難發現草後一行人,更看不見山坳深處隱沒的村落。
透過草葉縫隙,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村落外圍開闊山道之上,數十名身著黑衣、暗藏甲冑的錦衣衛分散排布,隊伍前方立著兩道刺目的黑影,正是趙無咎與道童長極。
一眾黑衣人只顧順著主山道四下搜尋,目光盡數投向遠方開闊山林,絲毫沒有留意側邊褶皺山坳裡藏著一座與世隔絕的村落,更不曾察覺草垛後的一行人。
鏡頭切至搜捕隊伍一側,長垂首躬身,望向身旁陰鷙的趙無咎,雨聲掩蓋不住他小心翼翼的話音:
“宗主,這般狂風暴雨,山路溼滑難行,那老頭子帶著五個半大孩童,沒有乾糧禦寒,多半撐不住,很難活著逃出這片山域。”
趙無咎左手緊攥一枚老舊銅製羅盤,盤面指標不受控制,瘋狂飛速左右震顫、劇烈打轉,全然無法穩定。
羅盤躁動根源,正是山坳深處木長風隨身攜帶的隕鐵羅盤,兩股天外異質力量遙遙隔空相互感應,才引得銅盤劇烈異動。
趙無咎眉頭死死擰起,敏銳察覺到羅盤反常,正要凝神循著異動溯源,想要鎖定異樣氣息的準確方位。
可就在此刻,天際轟然炸響一道震耳驚雷,數道慘白閃電撕裂厚重烏雲,刺眼雷光瞬間鋪滿整片山野,狂暴雷電之力攪亂山間所有能量氣息,兩股羅盤之間的感應被雷霆粗暴切斷,銅盤指標驟然紊亂,徹底失去定向作用。
趙無咎心頭那一絲感應轉瞬消散,再也捕捉不到半點異樣痕跡。
他壓下心底疑慮,語氣裹著刺骨陰狠:
“不必心存僥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寸一寸搜,絕不能放過半點蹤跡。”
長極脊背緊繃,猶豫片刻,壓低嗓音稟報:
“宗主,先前奉命半路攔截陸昭、陳默的死士傷亡慘重,盡數折損在荒觀竹海,估摸著二人此刻已快抵達京城,我們來不及半路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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