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無邊》第8章 診斷(1)

作者:叢山非·1個月前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劃破村莊的寂靜,載著阿強消失在蜿蜒的土路上。

林深站在村口,望著揚起的塵土漸漸落下,脖子上的古幣突然變得冰涼,彷彿預示著不祥。

這一刻的場景讓他心頭猛地一顫,破碎的畫面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現 —— 歪斜的槐樹、揚起的黃土、遠去的車影,明明是第一次經歷,卻又像是在無數個噩夢裡重複過千百遍。

三天後,阿強的父母帶著一紙診斷書回來了,臉上的神情比葬禮上的白布還要慘白。

林深跟在父母身後踏入縣醫院,消毒水刺鼻的氣味混合著走廊裡此起彼伏的呻吟,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瓷磚地面倒映著頭頂慘白的燈光,腳步落下時的回聲空洞又熟悉,他突然覺得自己正走在某個虛幻的空間裡,每一塊瓷磚的紋路、每一扇虛掩的門,都和夢境中如出一轍。

透過診室虛掩的門,他看見阿強癱坐在椅子上,口水順著嘴角滴落在嶄新的病號服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頭頂的白熾燈,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醫生推了推眼鏡,病歷在桌上被翻得嘩嘩作響:

“溺水導致腦部嚴重缺氧,神經損傷不可逆。現在的狀態,就像一臺燒壞的機器,即便藉助最先進的人工智慧輔助裝置,也只能維持基本機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強父母煞白的臉,“費用嘛,每月至少得這個數。” 兩根手指比出的 “八” 字,讓空氣瞬間凝固。

林深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卻無法驅散那種詭異的熟悉感。

阿強媽媽抓住醫生白大褂的動作、醫生冷漠抽回衣角的姿態,甚至窗外搖曳的枯枝,都讓他感覺自己正在旁觀一場早已註定的戲碼,而自己不過是按劇本行事的提線木偶。

“那…… 那他還能好嗎?” 阿強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林深耳中卻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醫學上沒有奇蹟。” 醫生的回答彷彿一記重錘,卻又讓林深莫名鬆了口氣,好像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不過從精神科會診來看,溺水時的過度驚嚇也加重了症狀。

或許換個清淨的環境,做些傳統的調養……”

這時,人群外突然傳來木杖點地的 “篤篤” 聲。

林深抬頭,只見禿頭大師的師弟 —— 那個戴圓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穿過走廊走來。

他手中攥著一封泛黃的信,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展開:

“師兄臨終前早有預言,若阿強遭此劫難,便送他去青雲道觀。那裡的晨鐘暮鼓,或許能安撫躁動的魂魄。”

林深望著那封信上的字跡,恍惚間看見大師在昏暗的雜貨鋪裡伏案疾書的身影,這個畫面明明從未見過,卻又如此真切地烙印在腦海裡。

一個月後的清晨,薄霧籠罩著村莊。

林深和柱子、阿志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看著阿強被抬上一輛古樸的馬車。

阿強裹著灰撲撲的道袍,脖子上掛著桃木符,嘴裡還在無意識地發出 “咕咕” 聲。

馬車啟動時,他突然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直直望向林深,乾枯的手指死死摳住車沿,喉嚨裡發出的聲音變得急切,彷彿想傳達什麼。

林深下意識摸向胸口的古幣,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而眼前的場景與夢中某個片段完美重合,他甚至能預見下一秒阿志揮淚告別的模樣。

“阿強,等你回來!” 阿志揮著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馬車卻越走越遠,揚起的塵土漸漸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從那以後,小夥伴們的人生軌跡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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