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紗窗在書房地毯上織出菱形光斑,林淺的白大褂下襬沾著幾片草屑,顯然是匆忙趕來。他推開門時,金屬門把發出輕響,目光先落在輪椅上的蘇晴身上,瞳孔微微收縮:“蘇博士怎麼……”
“先進來坐。” 林深指了指竹椅,聲音裡帶著兄長的溫和。張沁起身給林淺倒茶,青瓷杯底與托盤碰撞出清響,她的指尖在杯沿停頓了一瞬,茶水錶面晃出細碎漣漪。
林淺在竹椅上坐下,白大褂口袋裡露出半截病歷夾,封皮上 “滕田”“滕江” 的名字隱約可見。他看向蘇晴,眼神中滿是關切:“蘇博士的情況,哥有什麼發現嗎?”
林深搖搖頭,目光落在蘇晴腕間的翡翠鐲子上,那是坤爺送的生日禮物:“還在找原因。你呢,最近不是在忙手術?”
提到手術,林淺的眼睛亮起來,病歷夾在膝頭翻開:“哥,我剛給滕氏集團的兩位公子做完腦部神經修復手術。” 他的指尖劃過全息投影,調出手術畫面,“他們的中樞神經幾乎全部壞死,按常理根本沒救,但 的生物電流增幅裝置居然做到了神經重塑。”
林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腦海中閃過孫若馨提到的實驗室裝置:“意識恢復了?”
“暫時還沒有。” 林淺的肩膀微微垮下,“但神經訊號已經有了微弱波動。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你的神經網路重組系統能接入 的量子計算機,說不定能直接啟用他們的意識!” 他的聲音裡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興奮,“這是目前最好的實際案例,也是你加入 的最佳時機。”
林深挑眉,目光掃過林淺激動得泛紅的耳尖:“人家孫若馨前腳剛走,你後腳就跟進來了。怎麼,來當說客?”
林淺的臉 “騰” 地紅到耳根,病歷夾差點掉在地上:“哥!我可不是來當說客的!只是覺得這麼好的機會……”
“逗你的。” 林深笑著擺手,指腹摩挲著茶杯邊緣,“我知道你一心撲在研究上,哪有心思摻和這些。” 他的目光轉向窗外,墨蘭在晨風中輕輕搖曳,“不過這事沒那麼簡單, 的條件我還在考慮。”
林淺剛要開口,張沁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帕上的血跡刺痛了兩人的眼睛。林深起身扶住她的肩膀,觸到肩胛骨硌人的凸起,心中湧起一陣愧疚。他轉頭對林淺說:“你先回去吧,我送張沁去醫院。蘇晴的事,暫時別對外說。”
林淺攥緊病歷夾,欲言又止地看著張沁蒼白的臉,最終只是點點頭:“哥,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絡我。”他轉身離開時,鞋底碾過一片枯葉,清脆的聲響驚飛了簷下的麻雀。門重新合攏的瞬間,林深望著弟弟離去的背影。
張沁在旁輕聲道:“林總,我自己去醫院就行,您留在這兒照顧蘇姐。蘇晴現在的狀態,實在不適合出門折騰。”
林深看著蘇晴安靜坐在輪椅上,空洞的眼神不知望向何處,最終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也好,路上小心。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安排人去接你。”
等張沁離開後,書房陷入一片寂靜。林深的目光落在蘇晴身上,想起她對蘭花的喜愛,想起初次帶她來到書房時,她眼中閃爍的驚喜光芒。那時的她,會興奮地穿梭在蘭花之間,指尖輕輕撫過花瓣,嘴角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如今,那個鮮活靈動的蘇晴卻被困在這副失去神采的軀殼裡。
“綠豆,啟動神經網路重組系統。” 林深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與心疼。隨著指令下達,綠豆藍光閃爍,全息投影在書房中緩緩展開。蘇晴空洞的眼神中先是閃過一絲迷茫,緊接著,一抹微弱的光芒在她眼中亮起,彷彿沉睡已久的星火被重新點燃。
在全息投影裡,蘇晴穿著簡約的白色 T 恤,衣角扎進深藍色牛仔褲裡,腰間隨意繫著一件淺灰色格子襯衫。馬尾辮隨著她的步伐輕盈晃動,目光明亮而自信。她穿梭在蘭花叢中,指尖拂過綻放的花朵,嘴角揚起熟悉的燦爛笑容,時不時還彎腰湊近蘭花,深吸一口花香,轉頭向一旁看不見的人分享著喜悅:“林深你看,這株素心蘭開得真好!”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充滿活力,與此刻輪椅上沉默、蒼白,穿著病號服的身影形成刺眼的對比。陽光灑在投影中蘇晴的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而現實裡的蘇晴卻被陰影籠罩,安靜得近乎無聲。
陽光一寸寸在書房的地板上挪移,投影進入迴圈播放模式,全息投影中蘇晴鮮活的模樣不斷在蘭花叢中重現,她清脆的笑聲與靈動的身影,和輪椅上沉默蒼白的本人形成刺眼對比。林深凝視著這虛實交織的畫面,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有再發出任何指令。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 大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林淺的話不斷在他腦海中迴響,滕田、藤江的病例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 的量子計算機和生物電流增幅裝置,或許真的能在神經修復領域帶來突破 —— 不僅是為了那兩個昏迷的病人,更是為了蘇晴。
可坤爺的擔憂、張沁透露的資訊,又像警鐘般在他心裡敲響。 作為一家美國公司,背後的目的絕不會如此單純。張前他們暗中保護的行動,還有宗城精神病醫院那些離奇死亡的患者,都暗示著 的研究恐怕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林深摩挲著腕間的古幣吊墜,想起孫若馨提出的條件,所謂的三級許可權,不過是把他當作可利用的工具。一旦加入,他的研究成果、神經網路重組系統,很可能會成為 謀取利益甚至進行危險實驗的武器。
“如果系統能用於精神病治療,宗城精神病醫院可以提供硬體和資源支援。” 張沁的話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耳邊。林深閉上眼,想象著在宗城精神病醫院開展研究的場景,那裡沒有 的控制和利益糾葛,或許更適合真正造福患者。但現實是,宗城精神病醫院如今自身難保,天坤集團也瀕臨崩塌,失去了這些支援,研究又該如何推進?
全息投影中,蘇晴彎腰輕嗅蘭花的動作迴圈到第七遍時,窗外的風掠過真實的蘭花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恍惚間竟像是虛擬蘇晴的笑聲漫出了螢幕。林深轉頭看向輪椅上的蘇晴,她依舊安靜地坐著,蒼白的面容沒有一絲波瀾。為了讓她恢復,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可如果加入 是一場豪賭,他真的輸得起嗎?
夜色漸漸漫上來,書房陷入昏暗。全息投影仍在不知疲倦地迴圈,林深沒有開燈,就這麼站在原地,任由思緒翻湧。他知道,這個決定不僅關乎自己的研究,更關係到無數人的命運,而在 的誘惑與背後隱藏的危機之間,他必須找到一條既能繼續研究,又能守護心中底線的路。
“吱呀 ——” 書房的門被推開,張沁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起離開時多了幾分血色。她輕聲開口,打破了屋內的寂靜:“林總,醫生說只是沒有休息好,開了些藥讓我調養。”
林深回過神,目光從蘇晴身上移到張沁臉上,沉聲道:“別太拼了,身體是本錢,工作上的事不用急。”
張沁點點頭,唇角扯出一抹微笑:“我知道了,林總。您也別想太多,早點休息。” 說著,她走到蘇晴身旁,輕輕轉動輪椅,“我先帶蘇姐回房。”
隨著輪椅緩緩駛出書房,車輪與地面摩擦的細微聲響漸漸遠去,林深又一次陷入寂靜之中。而 大樓的輪廓,依舊在夜色裡閃爍著捉摸不透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