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冥影的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如同朝露凝結在蒼白的百合花瓣上。
維持如此規模的亡靈大軍,對她而言不僅是魔力的傾注,更是一場對精神力的殘酷榨取。
每一具骷髏的誕生,都非憑空造物,而是依託戰場上不斷倒下的石像殘骸,如同拾取散落的拼圖般,一具一具艱難拼湊、喚醒。
她的精神力化作無數無形絲線,纖細卻堅韌,勉強牽引著每一具骷髏的動作,彌補它們戰鬥本能的缺失。
每一次骨盾的抬起格擋,每一次長矛的蓄力突刺,背後都是她高度集中的意志在精準操控,如同操縱提線木偶的藝術家,只是這藝術的代價,是飛速流逝的體力與幾近枯竭的法力。
輝夜天歌的手臂始終環在她的腰際,那姿態表面親暱,實則在這瘋狂廝殺的環境中,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扶持與穩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周身散發的冰冷魔力,那是不屬於生者的氣息,卻也能察覺到她身體的些微顫抖,如同風中殘燭,搖曳著令人心悸的脆弱。
然而,他嘴角依舊掛著那副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容,彷彿眼前的血腥煉獄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一旁的輝夜飛鵬狠狠甩了甩因持續拉弓而發酸脹痛的手臂,目光掃過前方如同絞肉機般永不停歇的戰線——骷髏兵不斷被巨大的石拳砸碎,散落一地枯骨,卻又不斷從倒下的石像殘骸旁掙扎爬起,那是月下冥影持續消耗自身恐怖的法力值,利用一切可用“材料”對軍隊進行的頑強補充。
這景象迴圈往復,彷彿沒有盡頭。
他忍不住啐了一口,粗聲抱怨道:“媽的,這鬼石像沒完沒了!照這樣下去,今天這地圖任務怕是又完成不了吧?真是晦氣!”
輝夜天歌聞言,那雙總是含笑的眼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摟著月下冥影的手臂不著痕跡地緊了緊,彷彿想透過這細微的動作傳遞一絲無聲的支援。
他語氣卻依舊輕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完不成就完不成唄,就當是來刷刷經驗,練練級,不也挺好?再說了。”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方白色的骷髏浪潮:“有我家冥影這支無敵的‘死亡軍團’坐鎮,拿下這任務,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耐心點,飛鵬。”
感受到到腰間的鹹豬手,月下冥影沒有回頭,甚至連一絲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偏移。
她全部的心神都繫於前方的戰場與精神網路的維繫之上。
只是從那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間,擠出一句羞澀卻又略帶蹩腳的低語:“天歌……注意前方……有個大傢伙,要來了。”
她話音未落,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預警,城門方向那道一直盤踞的、如同山巒般的陰影猛然劇烈蠕動,徹底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
一聲彷彿千萬岩石相互摩擦、崩裂、擠壓而成的震天咆哮轟然炸響,音浪裹挾著實質般的衝擊波擴散開來,連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那是一隻遠比普通哀嚎石像龐大數倍的恐怖怪物,身軀由無數痛苦扭曲、彷彿在無聲尖叫的人形石像強行糅合、堆砌而成,粗糙的岩石縫隙間,暗紫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血液般流淌、閃爍,發出不祥的噼啪聲。其頭頂上方,由系統銘刻的“哀嚎聚合體 - 靈階Boss”字樣,正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猩紅威壓,如同死亡宣告。
“來得好!正嫌無聊呢!”
輝夜天歌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閃過一抹近乎狂熱的興奮光芒。
他摟著月下冥影的手臂依舊穩固,彷彿這親暱姿態與即將到來的激烈戰鬥於他而言天生便可並行不悖。
緊握法杖的右手已然抬起,那柄銘刻著繁複深奧魔紋的法杖在他掌心靈活地一轉,杖頂那顆鴿卵大小的深紅寶石驟然迸發出灼熱刺目的赤紅光芒,周圍的空氣都因驟然提升的溫度而微微扭曲。
“嚐嚐這個!冰龍之息!”:他朗聲喝道,語氣中帶著一貫的、彷彿對萬事萬物都漫不經心的張揚,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法杖揮動之間,洶湧澎湃的魔力瞬間被抽取、塑形,化作一道夾雜著無數冰晶與極致寒氣的冰霜洪流,如同掙脫枷鎖的遠古冰龍發出毀滅性的嘶吼,帶著凍結靈魂的低溫,直撲那龐大的哀嚎聚合體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月下冥影那雙深邃眼眸中的幽藍色魂火驟然熾盛,彷彿有兩團冷焰在瞳孔中燃燒。
她手中那柄看似簡陋的骨杖重重頓在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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