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血量被清空,炎魔拉格納羅斯周身的火焰——無論是那雙眸中躍動著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蒼白之火,還是附著於其龐然軀殼之上、翻湧不息的漆黑毀滅之炎——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熄滅。
構成它軀體的熾熱熔岩,彷彿在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能量,急速冷卻、固化,蛻變成毫無生氣的灰黑色岩石。
岩石表面佈滿了蛛網般密集的裂痕,如同乾涸萬年的河床。
“不……吾乃……災厄……”
它掙扎著,試圖凝聚最後的話語與不甘。
那曾響徹空間的咆哮,此刻卻微弱如風中殘燭,斷斷續續,透著濃重到化不開的難以置信與徹底潰敗的頹然:“此界……不應……存在……能弒吾之……”
話音,戛然而止。
那龐大的身軀終於徹底失去了所有活力與光彩,凝固成一尊保持著最終掙扎姿態的、巨大的灰黑色岩石雕像,矗立在迅速冷卻的熔岩之中,寂然無聲。
緊接著,彷彿連這最後的形態也無力維持。
雕像自頭部開始,寸寸崩解,化為最細碎的塵埃與礫石,簌簌飄落,逐漸融入下方正在凝固的黑色巖地,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歸於塵埃。
隨著炎魔本體的徹底湮滅,那原本瀰漫、籠罩整個空間的深沉壓抑感,那足以灼燒肺腑的極致高溫,以及那翻騰怒號、象徵毀滅的熔岩之海,都彷彿瞬間失去了力量的核心與源頭。
一直縈繞在眾人頭頂、帶來持續灼痛的“熾熱之刑”狀態,也隨之悄然消散,留下一身驟然輕鬆卻依舊殘留著痛覺記憶的軀殼。
暗紅色的、彷彿浸透血色的天穹,開始逐漸褪去那令人不安的色調,恢復成一片黯淡的、猶如歷經劫火洗禮後殘留的灰濛,雖不明朗,卻已不再壓抑。
被洪流擴散到遠處還在翻滾的赤金色漿流迅速被灰暗覆蓋,表面結出一層厚厚凹凸不平的黑色巖殼,僅有零星幾處裂縫中,還偶爾逸出一絲暗紅的光芒與縷縷殘餘的熱氣,證明著這裡曾經的狂暴。
而那三條早已斷裂、卻仍殘留著不祥氣息的黑炎鎖鏈殘骸,此刻也如同暴露在時光盡頭中的腐朽枯藤,迅速變得脆弱、灰白,最終伴隨幾聲輕微卻清晰的“咔嚓”脆響,徹底斷成數截,散落於冷卻的巖地,旋即化為飛灰,再無痕跡。
整個空間,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唯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刺鼻的硫磺氣味,以及腳下依舊傳遞著溫熱的巖地,還在固執地證明著,方才那場席捲一切、幾近毀天滅地的戰鬥,並非一場過於逼真的幻覺。
“結……結束了?”
一個沙啞、帶著不確定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李子明掙扎地上坐起身,咳出幾口混著漆黑岩漿灰燼的暗紅血沫。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炎魔消失的那片空蕩之處,又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面幾乎佈滿灼痕與裂紋的盾牌,以及手臂上那些深可見骨、雖因戰鬥亢奮而暫時麻木卻依然猙獰的傷口。
巨大的虛幻感與現實傳來的痛楚交織在一起,讓他有些發懵。
“贏了……我們贏了!!!”
現身出來的萌小花盡管小臉蒼白如紙,身上精緻的皮甲多處焦黑破損,裸露的皮膚上滿是灼傷與塵灰,但那雙大眼睛裡卻迸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亮得驚人。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卻瞬間點燃了凝固的氣氛。
緊接著,歡呼聲、嘶啞的吶喊聲、夾雜著痛楚抽氣與釋然大笑的聲響,從殘存的平臺碎片上、從冷卻龜裂的巖地各處紛紛響起。
每一個人,無論重傷或輕傷,都或癱坐或倚靠或勉強站立,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那片空蕩。
臉上交織著深深的疲憊、未散的震撼,以及無法抑制、洶湧而上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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