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裂紋停留在原處，像是凍住了一樣，但肉眼能看到裂紋深處還有一點點微光在掙扎，只是那光越來越弱，越來越暗。
縛地之骸的下頜緩緩張開，將那本死亡之書送入口中。
暗灰色的齒骨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碾磨響，像是壓碎了一塊凍了幾百年的冰，那聲音很鈍，卻很沉，從骨頭裡往外透。
死亡之書的輪廓在齒縫間閃了最後一下暗紅色的光，隨即徹底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眾人愣愣地望著那具巨大的骷髏頭顱，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腳底生了根一樣。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動，連呼吸都壓得極輕，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彷彿只要發出一點聲音，就會把那個龐然大物的注意力引過來。
林晨還半跪在奧瑞斯康王身側，手指還扣著王的左臂，他的指尖能感覺到王手臂上皮膚的冰涼，那溫度低得不像活人。
但他的目光卻鎖在那隻骨爪上。
死亡之書被吞下去的瞬間，他胸腔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一拍漏得讓他胸口發空，緊接著又比剛才跳得更快，咚咚咚地撞著肋骨，連耳朵裡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恐懼當然有，那個體量的東西站在面前，誰不怕。
但他發現恐懼底下還壓著一點別的東西，像石頭底下埋著的種子，被水泡脹了，正要破殼而出。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的發抖，是另一種。
右上角的倒計時早已變成灰白色的零，任務完成的提示框浮在視野邊緣，金色邊框還在微微跳動，像心臟的節奏。
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那上面了，那些介面提示對他而言已經沒有意義。
“時間通道已經開啟……你們快走吧。”
奧瑞斯康王的聲音從林晨身側傳來，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皮，每個字都斷斷續續，氣息撐不到句末就散了，像一口氣說太長就會斷掉。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林晨需要側過耳朵才能聽清。
“現在離開……來得及。”
林晨低頭看他。
奧瑞斯康王仰面躺在碎石堆裡，他的身子半靠在一塊碎裂的石墩上，頭微微側著，目光沒有看林晨，而是看著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幕。
他左掌那枚時源之晶的裂縫從表面蔓延到深處，像是乾涸的河床上裂開的紋路，一條接一條，密密麻麻，從掌心一直裂到手腕，再從手腕裂到小臂。
那些裂縫越裂越深，露出了裡面那顆令人著迷的時源核心。
核心是七彩色的，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沖刷了幾百年的卵石。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的光芒正在一絲一絲地渙散，像河面上最後幾片碎冰隨著水流慢慢漂遠。
那光芒越來越弱，越來越散，林晨看著他的眼睛，知道這個人的時間不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