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在呼吸。
他能感覺到那本書彷彿有著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他能感覺到它的脈搏,那種有節奏的律動正透過空氣傳遞到他身上,震得他的胸腔都在共鳴。他能感覺到一種正在從沉睡中掙脫而出的、不可名狀的生命律動,那種律動太過古老、太過龐大,讓站在它面前的林晨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死亡之書在他面前緩緩開啟,翻到了某一頁。
那一頁上沒有文字,沒有圖案,只有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片黑暗不是靜止的,它在流動,在旋轉,在以某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向內坍縮,像是一個微型的黑洞,又像是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它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芒、聲音,甚至空氣,都被那股無形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吸了進去。
書中那些曾經被他用來操控沉寂者的暗紫色光芒,此刻正瘋狂地向外溢位。
不,不是溢位,是被抽離。
那光芒不再受他的控制,也不再受任何人的控制。
它們像是被某種更古老、更強大的意志牽引著,從他體內、從周圍那些沉寂者的殘骸中、從這座被詛咒的城池的每一個角落裡,被一點一點地抽離出來。
那些光芒在半空中匯聚成無數條細細的紫線,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從四面八方湧向那本懸停半空的黑書。
林晨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被抽走,像是血液被一根無形的針管緩緩抽出,不疼,卻讓人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不是疲憊——雖然他的身體確實已經瀕臨極限,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被剝奪。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緩慢而不可抗拒地向外拉扯。
那種感覺不疼,卻比任何疼痛都更令人恐懼:彷彿他正在從自己的身體裡滑出去,像一件穿得太久的衣服被人從身上剝下,留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站在原地。
這種感覺彷彿已經超出了虛擬遊戲範圍。
太真實了。
真實到林晨已然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
他忘記了身後的追兵,忘記了那些還在拼命廝殺的隊友,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他的意識像一片落葉,被那股無形的力量裹挾著,向著那片無光的深淵飄去。
那本書在呼吸,在心跳,在甦醒——而他的意識,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吸進那片無光的深淵。
他看見了自己。
不,那不是“看見”,而是某種更直接的感知——他的意識正在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被抽離,像是退潮時海水從沙灘上緩緩流走,留下乾燥的、失去重量的沙粒。
他能“看見”自己,但那已經不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一種即將脫離的、最後的感知在觸碰這個世界。
他整個身體都變得透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