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沒有猶豫,抬腳邁下了第一級臺階。
腳步聲在空曠的階梯間迴盪開來,一下一下,像古老的節拍,在這座被遺忘的地牢裡,在無盡的黑暗中,孤獨而堅定地迴響著。
階梯比林晨想的要長得多。
他一級一級往下走,靴底踩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來回彈跳,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深處模仿他的腳步——
一聲接一聲,分不清哪個是真正的腳步聲,哪個是狡猾的回聲,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悄悄跟隨。
小熔跟在他身後,身上的岩漿光芒在狹窄的空間裡格外明亮,把兩側的石壁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石壁上刻滿了符文,和第一層鐵門上的如出一轍——暗紅色的紋路在光芒下微微閃爍,像無數細小的蛇在石面上緩慢遊動,蜿蜒著爬向黑暗的深處。
空氣越來越潮溼,越來越陰冷。
那股腐朽的氣味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腐爛了數百年,腐爛的汁液滲進了土壤、岩石和空氣的每一個分子裡,怎麼都散不掉,怎麼都吹不走。
林晨放慢呼吸,儘量用嘴吸氣,減少那股氣味對鼻腔的刺激。
即便如此,那股味道還是像黏膩的油脂一樣附著在舌根上,令人作嘔。
大約走了百級臺階,階梯終於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道拱門,拱門頂部呈圓弧形,由一塊塊巨大的灰黑色石磚砌成。
石磚之間的縫隙裡填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溼漉漉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手指輕輕一碰就會滲出冰冷的汁液。
拱門後面,是黑潮地牢的第二層。
和第一層的穹頂大廳不同,第二層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甬道,像一座地下迷宮,又像一張巨大而複雜的蛛網,每一條通道都通向未知的黑暗。
甬道很窄,只能容兩到三人並排透過。
小熔那龐大的身軀剛好擠得進去,兩側的巖甲幾乎是擦著牆壁在前進,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兩側的石牆高聳入黑暗之中,抬頭望去,看不到頂——小熔身上的光芒照不到那麼高,只能看到一片濃稠的黑暗,像一床厚重的黑色絨毯壓在頭頂,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鐵門。
有的緊閉,鏽死的門縫裡透不出任何氣息;有的半開,露出門後一小塊漆黑的空間;有的已經被從內部撞得完全變形,鐵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鏽跡斑斑的門板在空氣中微微晃動,發出細微的“吱呀——吱呀——”聲,像某種古老的哀鳴。
林晨在一扇半開的鐵門前停下,側身擠了進去。
牢房很小,大約只有四五平方米,四面是光禿禿的石牆,地面是粗糙的石板,踩上去有些不平。
角落裡有一堆灰黑色的東西——他走近了幾步才看清,那是一具骸骨。
骸骨蜷縮在角落裡,姿勢扭曲得不像話。
脊椎彎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人強行折斷了又重新拼接;四肢的骨頭散落在周圍,有些骨頭上還能看到清晰的齒痕——不是被什麼東西咬碎的,是它自己咬的。
林晨的目光在那些齒痕上停了一瞬,然後轉身離開了牢房。
這種地方,待久了人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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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