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碩的為難被張立璞看在眼裡，還沒等程碩開口，他便笑著衝身邊的冷海峰說道：“書記，就別為難老陳了，他平時不太關注市委那邊的人事動態，還是我來說兩句吧。”
冷海峰的臉色又一次黑了，這個節奏是他在宜城工作兩年來頭一次碰到，作為副書記兼市長的張立璞主動要求發言，他又有什麼理由阻攔呢？憤恨不已的他，只能強作鎮定地點點頭，同時，他再一次用可以殺人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一下宋明澤，不過，這個眼神，倒正好和宋明澤回望他的視線碰了個正著，宋明澤有點心虛地率先垂下了眼簾。
“我個人認為，提拔重用幹部，不僅要看他的工作態度，還要兼顧適應性和勝任性，牛建新同志的個人素質我相信是沒問題的，畢竟長期在書記身邊工作嘛，就算我們跟書記接觸多了也覺得自己在進步，工商局的工作也沒有那麼複雜，我相信以牛建新同志的能力，他一定會快速適應工作環境，只是，這樣的提拔，難免會落人口實啊，不能讓大家覺得跟在領導身邊就能飛黃騰達，要是被人亂傳，恐怕對書記你的口碑有所影響啊。所以呢，我也建議不要一步到位，給年輕人多一些學習和沉澱的機會。萬一不勝任，或者基層的反對聲音過多，對牛副主任和書記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兒。”
張立璞這番話的立意一下子就把冷海峰給拉進來了，這讓在座的好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這可是張立璞上任以來，第一次如此硬氣地表達自己的意見，今天的會議氛圍可是久違了啊。
“立璞同志未免有些偏離軌道了吧，那個檔案中規定，跟在領導身邊的人就不該被提拔？我們不能因噎廢食啊。”冷海峰這是明顯的偷換概念，張立璞可沒有說為領導服務的人不該被提拔，而是要注意影響，該不該一步到位地因人設崗。
“書記，你曲解我的意思了，不是牛建新們不該被提拔，而是要注意過程的合理性，我們不要做拔苗助長的事兒，這不利於年輕人的成長。”張立璞重申了自己的觀點，這一次他沒再堅持說社會影響的問題，他明顯感覺到，五人小組中的三人都已明確表示反對的事兒，他冷海峰仍要一意孤行，看來什麼影不影響的，人家早就不當回事兒了。
“秦江同志有什麼意見？”
冷海峰已經隱隱感到，今天會議如此反常，大機率是和秦江的擢升有關係了。他有些後悔，一開始就對秦江說了那樣的話，事到如今，自己又請人家談談看法，這不是自摑耳光嘛。
“冷書記，您一開始就說我需要熟悉情況再說，加上剛剛大夥又拿我的經歷做比較，這個時候，我再發表意見恐怕不合適啊。要不先聽聽其他常委的意見吧，我再看看材料。”秦江一看目前的形勢，一旦也自己表示贊同程明輝幾人的意見，那冷海峰可就輸得太難看了！因為他清楚的是，李知途和於梁偉、程碩也會和自己保持一致，這樣一來，反對的至少就有了7票，軍分割槽政委和紀委書記要是也表示反對，那麼13人的常委班子，會出現一邊倒的局勢，這不光是對冷海峰的沉重打擊，也有可能會引起省委的高度重視，萬一引起誤會，對自己這個剛剛升任的副書記，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兒！他初來乍到，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有過大的野心。
冷海峰吃了個閉門羹，雖有慍色，卻也無可奈何。誰讓秦江所說的兩個原由都是自己丟擲去的呢！環視一週，他只得將目光定格在了市委秘書長諸天放的身上。
“我來說兩句吧，要說對牛建新的瞭解程度，我認為我是最有發言權的，畢竟他是我的助手，牛建新同志的職業素養是非常高的，工作能力也很突出，雖然年輕，但由於工作性質的特殊性，這幾年接觸和主導的很多實際工作，成績是相當優異的，也給我減輕了很多負擔。至於對工商部門的工作需要熟悉的問題，我想，這個不會成為障礙，他本身就聯絡工商稅務，常規的工作他是熟悉的，任何一個新崗位，也都需要一個從熟悉到熟練的過程，這方面我相信他的能力。”
諸天放為什麼不在第一時間站出來闡明這些觀點，而是到了這個時候才被冷海峰點名？其實這裡面是有問題的，這個牛建新原來只是市委辦副主任，主要工作實際上就是服務冷海峰，去年下半年，自打讓他兼任了副秘書長後，兩人的關係便有了很大的裂痕。原先冷海峰的對外重點工作都是由諸天放張羅的，但後來，這個牛建新由於身份的改變，很多事兒根本就不和自己彙報商量，很多事兒都是他輕描淡寫地通知自己，搞得諸天放非常被動，身邊的工作人員也經常私下議論，認為他這個秘書長貌似被架空了。這也是他說牛建新減輕了自己很多負擔的由來。
諸天放的話音剛落，作為知情人的程明輝立馬就接話道：“天放秘書長對於牛建新同志的工作風格和群眾基礎怎麼看啊？我可是聽說過一些議論哦。”這可就有些煽風點火的味道了，諸天放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法接話。
冷海峰明顯感覺到諸天放的態度有些模稜兩可，口口聲聲只提對方的職業素養和工作能力，還直接表明了對方年輕的背後意思，要是在這個會上再延伸出牛建新其他問題，那這次的提拔基本就沒戲了。實際上，提不提拔他對自己來說本沒有那麼重要，但是從這段時間的局勢和苗頭來看，他有些擔憂自己的提案還有沒有權威性，從秦江的強勢擢升到後來張立璞等人的彈冠相慶、公開站隊來看，一旦自己失去了常委會的絕對話語權，那離挪窩的日子估計也就不遠了。拿牛建新的問題作為試探，是他這些天一直在醞釀的應對之策，只是，程明輝和宋明澤的態度轉變，是他始料未及的，難道這兩人之前表現出的都是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