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璞說的激動,一干黨委委員聽得則更激動!是啊,這樣的會議氛圍已經久違了!饒是冷海峰心有怨氣,他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甩臉,畢竟這是當著所有黨委成員的面,要是自己粗暴地制止,必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局面。
“同志們,今天的生活會沒有特別的主題,我作為倡議人,首先想坦誠地說說我自身的問題,我來宜城已經大半年了,回顧這段時間的工作,我有很深的慚愧甚至是負罪感,我曾不止一次地懷疑過自己,是不是不具備擔任這個市長的能力和水平,也想過主動找省委領導請辭。”說到這裡,他摘下了眼鏡,用餐巾紙擦拭了一下鏡片,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只有幾十張錯愕的張大了的嘴,眾人沒有想到這位空降來的市長竟然動過這個念頭,這是受到了多大的委屈,承受著多大的壓力啊!
冷海峰再也坐不住了,張立璞的話聽起來是在懷疑他自己的能力和水平,可在冷海峰聽來,這哪是自我揭短?分明就在喊冤嘛!
“立璞同志,我不得不糾正一下你的語言邏輯啊,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出現的一些不適應,是正常現象,不適應就要想辦法克服、解決,撂挑子的思想要不得啊,我希望你不要給大家灌輸消極思想,好吧?你繼續。”
“謝謝海峰同志的提醒,不過我說的是之前,我確實很悲觀過,但是現在我不會有這種情緒了。我想說的是,不適應環境是客觀存在的,那麼我們是不是要多問一句為什麼?大家同在黨中央、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下,只是分工不同,為什麼我們對一些惡毒、陰險、毫無底線的人和事,裝作視而不見?這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縱容。”
冷海峰腦門兒上有細密的汗珠冒了出來,他幾乎已經猜到張立璞接下來會說什麼了。於是,拿眼神朝張逸炳掃了一下,令他氣憤的是,此時的張逸炳仍舊那副自鳴得意、玩世不恭的鬼樣子,根本沒想過,今天他將會成為眾矢之的。
“我先提一個問題,大家可以有各自的答案,作為一個單位的第一責任人,我們是不是要對單位的所有工作和人員負責?當我們正常的工作,啊,甚至是一場會議的召開,都可以被自己的副手透過非常規手段阻撓,還利用領導的權力來打壓,你們會是什麼心情?工作還能順利開展嗎?內心還能波瀾不驚嗎?那除非我們已經看淡了一切,隨時準備逃跑。”
說完這話,在座的眾委員們大多點頭稱是,這話顯然說到了大家的心裡。此時的張逸炳,這才有些驚愕起來,最開始他還以為張立璞會掏心掏肺地承認自己能力有限呢,現在看來,矛頭似乎是衝自己來的啊,他這才拿眼瞟了瞟冷海峰,見冷海峰朝自己狠狠瞪了一眼,嚇得他心裡一激靈。
“我說的這個人就是我們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張逸炳同志!自從我調任宜城後,他不僅公開傳播我只是下來鍍金,很快就會滾蛋的謠言,更是在人代會期間,散佈謠言,說我沒有政府主官工作經驗,試圖讓我在選舉中落選,他好坐收漁翁之利。我這裡有充分的材料,會後可以給大家傳閱。張逸炳同志眼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在政府辦公會上屢次三番不服從集體決策,將政府工作重點掐頭去尾,私自向市委主要領導彙報,而市委主要領導根本不分青紅皂白,數次約談我,要我注意團結同志,要多聽聽張逸炳同志的意見,如此這般迴圈往復。這是不是一種縱容?”
誰都聽出來了,張立璞口中的市委主要領導指的是誰!只是此時的冷海峰還沒法對號入座!
“市政府的正常工作由於人為的干擾,直接導致有令不行、有法不依,整體工作作風拖沓嚴重,存在普遍的推諉塞責現象,我想問一下在座的各位,對於這樣的同志,我們該如何對待?”
張立璞眼看時機差不多了,又甩出一個驚雷:“大家都知道,吳嶺縣委書記秦江同志上週履新,已被省委任命為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按照省委部署和市委的慣例,冷海峰同志作為班長,應該出席秦江同志的任職儀式,可我不能理解的是,在如此重要的時刻,海峰同志竟然謊稱自己去省委開會,也不安排其他副書記參加,不得已,我才主動請纓。可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當天下午市政府就傳出我在搞小山頭、在拉幫結派企圖對抗市委的風言風語,而始作俑者,正是咱們常務副市長張逸炳同志,證據也在這堆資料裡。”
“等一下,我對老張的這套說辭表示抗議,你究竟有什麼證據證明這話是我傳出去的?你這分明就是誣陷!我要向市委,不,省委反映。”張逸炳這下真坐不住了,他差點兒從椅子上彈射起來。
“呵呵,逸炳同志稍安勿躁,允許立璞同志把話說完嘛,還有,我給你提一個善意的建議,人家立璞同志一直稱呼你為逸炳同志,張副市長,你這一張口就喊人家老張,還聲稱要向市委甚至省委反映,這一點顯得很不恰當,也從側面佐證了立璞同志之前的說法有事實依據。你覺得呢?”
幾乎所有人都吃驚到懷疑人生的是,這段殺人誅心的話竟出自市委副書記程明輝之口!
張逸炳臉紅脖子粗地剛想反駁,就聽到冷海峰陰冷的話傳來:“逸炳同志,要善於接受批評,不是誰的嗓門大就誰有理,你這個老毛病真的要好好改改,我這也不是第一次說你了吧?怎麼就改不了這急躁的性子呢啊?”
這回吃驚的可不光其他人了,張逸炳也臉色煞白地張大了嘴!冷海峰這話聽著不對啊!一時間他竟分不清冷海峰這是在幫自己解圍還是在撇清關係,準備卸磨殺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