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人露出錯愕的表情時,張逸炳面如死灰地咬著後槽牙,直眉瞪眼地近乎咆哮起來:“宋明澤,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混蛋,你想置我於死地是吧?別以為你自己屁股就那麼幹淨!做人留一線,我勸你不要把事情做絕。否則,大不了魚死網破,大家一起沉船。”
與其說這話是怒懟宋明澤的,還不如說是在內涵冷海峰, 如果這時候大家都選擇落井下石,那大不了同歸於盡!冷海峰自然也聽出了這弦外之音,但在事實和條例面前,他又能怎樣呢?總不能公開護短吧?直到此時,他才真正意識到了張立璞極力召開民主生活會的目的了,那就是要砍下自己的一條胳膊啊。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張立璞,幽幽說道:“張市長,逸炳同志是你的副手,你認為這個處理尺度應該怎麼把握啊?”
這一招投石問路可謂一石三鳥,首先不管如何處理張逸炳,都是張立璞給的初步意見,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你張逸炳要知道究竟是誰在收拾你,不要搞錯方向;第二,突出張逸炳是政府的副職,你張立璞要是下手過重,難免會在政府那邊落下非議甚至是埋怨,到時候,一個對自己人下手狠辣的人設張立璞是逃不掉的,到那時,自己完全可以透過安撫、懷柔之策,收攏人心;第三,這個民主生活會是你張立璞建議召開的,說好的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漸漸演變成了圍攻、聲討常務副市長,雖然自己極力圓場,但最終還是不能忽略各位黨委委員的權利,給自己樹立起一個民主的領頭人形象。
張立璞本來還想著把問題推給紀委,不過轉念一想似乎不妥,剛剛宋明澤已經明確說出了處理的標準,要是自己一點都不擔當,不可能做得罪人的事兒,恐怕對自己的形象造成負面影響,於是他思忖良久,緩緩道:“按道理,我們的幹部隊伍,尤其是領導幹部中出現這麼惡劣的違紀甚至違法行為,是一種政治悲哀,說明我們的黨性教育還有很大的缺失,是應該要引起我們高度重視的問題。不過,我們的原則是既要治病,也要救人,懲前是為了毖後,所以這個尺度嘛,我認為不護短也不過嚴為宜。”
張立璞也不是職場菜鳥,他在表達意見的時候,點出了思想教育層面存在的問題,很顯然,這是市委的過錯!最終選擇適中的處理意見,對上對下也都能夠交代,既然你冷海峰只問尺度,那我就只回答尺度問題,至於具體到如何處理,我就不提了。
“那你的意見是黨內處分,降職降級還是開除公職或黨籍?”冷海峰顯然沒打算讓他這麼含糊地糊弄過去,適中那可是可上可下的,你不表達清楚,我就給你出選擇題。
“這個嘛,最好還是聽聽大家的意見,尤其是紀委和執法部門的意見,畢竟牽涉到專業問題。”張立璞是不打算正面接招了。
“嗯,也對,涉及到專業領域,的確要多聽聽專業部門的意見,宋書記,你是紀委領導,你拿個意見吧。”冷海峰見張立璞不肯就範,只得把問題再拋給宋明澤,誰讓你懂得多,一下子把初一意見表述得那麼清楚呢!
“我來說兩句吧,我認為首先要界定這些問題的性質,屬於違反了黨的紀律範疇的,那就在這個範圍內處理,如果涉嫌到誹謗、造謠並對當事人造成一定影響的,那就不僅僅是黨紀問題,而是國法的範疇了。”黨委委員、宜城中級人民法院黨組書記兼院長李虹敏接過了話題。這個事件涉及的當事人可是自己的直接上級秦江,這時候她的態度顯得很是關鍵。
眾人不由得內心感嘆,這個李虹敏倒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啊,這時候力挺秦江,雖然也沒有具體表達意見,但最起碼,引起秦江注意的這個目的是達到了。
“那李院長認為這是違反了黨紀還是觸犯了刑法呢?”冷海峰看到平時不溫不火的李虹敏竟然搶自己的話,替宋明澤擋子彈,臉瞬間就黑了。他看得出李虹敏這是主動向秦江表忠心,既然你這麼喜歡當出頭鳥,那你就得把這個難題給我吞進肚裡!
“李虹敏同志,怎麼不說話了?你作為法律的權威,不能給大家打啞謎啊,說一半留一半總不合適吧?”諸天放接收到了冷海峰投來的眼神,步步緊逼起李虹敏來。
“我認為,逸炳同志教唆、指使他人誹謗汙衊市委領導,並試圖透過非法手段逼迫紀委強行辦案,在社會上已造成相當惡劣的影響,單從這一點看,已經構成刑事犯罪,所觸犯的是《刑法》第243條和246條。如果罪名成立,將會面臨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剝奪政治權利等處罰。”
李虹敏豁出去了!既然你說我是法律的權威,那好,那我就給你們這些大老爺們好好上一課!別以為平時作威作福慣了,就不把法律當回事兒。反正自己已經站在某些人的對立面了,就算再和稀泥,人家也不會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那就讓自己當一回急先鋒吧。
雖然說,在座的領導也都有著較高的學歷,但是李虹敏的量刑標準還是把大家嚇了一大跳!很多人還沒有真正意識到張逸炳的這個行為竟然涉嫌犯罪了,在他們眼裡,這種事兒,大不了批評、處分而已,頂多調崗或者降職降級,觸犯刑法?大多數人都沒有這樣的心理預期!
此時的張逸炳面如死灰,他無比怨憤地瞪著李虹敏,這一刻他恨不得將這個拿著法律武器指手畫腳的女人凌遲!
冷海峰也失算了!他實際上也是犯了經驗主義和本位主義的錯誤,認為這件事處理起來空間和餘地都足夠大,直到李虹敏報出相關的法律條款,他這才意識到要壞事兒。
可是,這是自己暗示諸天放逼迫對方當場說的啊,這可真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這下麻煩了。
“李院長不愧是法律專家啊,這些條條框框的怎麼就能記得這麼清楚呢?我不是懷疑你記錯了哈,我的意思是,都是自己的同志,有沒有必要什麼事兒都往法律條款裡套?處理得太嚴了,我怕引起更大的震動,所以,我想大家還是考慮一下穩定大局,你說呢?秦江同志。”冷海峰思來想去,還是得把秦江拉進來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