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在案情通報會中詳細地介紹了爆炸案的始末,就在昨天夜幕低垂時,羽凡化妝品公司的危化品倉庫突然傳出刺耳的警報聲。保安老張抄起手電筒衝向庫區,只見丙類儲存區的製冷機組正冒著青煙,他剛按下手動滅火按鈕,一聲巨響便震碎了夜空——300平方米的倉庫瞬間被橙紅色火球吞沒,衝擊波將百米外的鐵皮圍欄掀成波浪狀,碎玻璃如冰雹般砸向辦公樓。
消防支隊在12分鐘後抵達現場,卻發現倉庫記憶體放的乙醇、香精與乳化劑已形成流淌火,烈焰裹挾著甜膩的焦糊味向周邊蔓延。攻堅組戴著空氣呼吸器深入廢墟,在扭曲的鋼架下找到10多名昏迷的加班、值班人員,他們的工作服已被化學物質灼出破洞。凌晨2時,火勢終於被泡沫水柱壓制,但倉庫西側的防爆牆已坍塌,洩漏的乙酸乙酯在地面形成藍色油膜,環保部門正用沙土進行吸附處理。
事故導致3人死亡,周邊500米範圍被臨時疏散。公司負責人在接受問詢時承認,為趕季度生產,上月曾違規將氧化劑與易燃溶劑混存。此刻,警戒線外的天空泛著詭異的淡紫色,空氣中殘留的化學氣味,讓早起的居民忍不住掩住口鼻。這場爆炸不僅摧毀了半座倉庫,更讓這個以“天然成分”為賣點的美妝品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
通報會上,張立璞全程黑著臉。網上那一聲聲對自己的咒罵攪得他心力交瘁。
“姓張的,你的奸計得逞了!秦書記上任不到一週,就真的發生了安全事故,難不成是你做的?”
“烏鴉嘴滾出宜城,自己不幹事兒,盡琢磨著整人,這種人我們不歡迎。”
類似這樣的近乎指名道姓的評論數不勝數,張立璞越看越氣,於是在通報會上他又一次沒忍住,當著一眾與會者的面抱怨道:“咱們宣傳部門是幹什麼吃的?要引導正面輿論,守住宣傳高地!這段時間這麼洶湧的輿情你們都看不見嗎?還是說你們很樂於看到?要知道,我張立璞個人影響事小,可市委市政府的臉面重要啊!這些毫無根據地妄自評論和批判,就是赤裸裸的誹謗和誣陷,是對市委市政府正常工作的嚴重影響!我希望有關部門能重視起來,不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立璞同志,你說的是最近網上的一些議論吧?秦江同志的做法就很好嘛,他直接實名闢謠不就得到廣大網友的認同了嗎?我覺得這一點你完全可以借鑑啊!宣傳部們的確有正面引導的責任,但這並能表明,我們可以因噎廢食、隨意限制言論自由,那就成了亂作為了啊。”宣傳部長何明是冷海峰一手提拔的,本來這次張逸炳調走,冷海峰是許諾過他,幫他做到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上。要知道,雖然都是常委,宣傳部長的職務含權量以及今後的晉升空間都要比常務副小了許多,按照組織慣例。常務副市長一般都能接任市委副書記,有特殊情況的甚至可以直接接任市長,極端情況下,某地一縣級市常務副市長還有過直接接任市委書記的例子。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這個本來可能屬於自己最為重要的跳板,竟被秦江踩了上去!心理上的不平衡讓他很是煩躁,於是在張立璞剛發完牢騷後,不等其他人開口,他就開始拱火了。
“何部長,你這話說的很沒水平啊!秦江副市長有他的工作方式,難道要我們所有人都跟他一樣,真名實姓地在網上跟網民解釋、澄清?那要按這個邏輯的話,我們政府做事倒簡單了,直接曬到網上好了,讓網民來指導、評價,網民認可的咱們就幹,網民不認可的咱們就不幹!”
張立璞氣呼呼地辯駁道。他有意稱秦江為秦副市長而非秦副書記或秦江同志,用意已經很明顯,而何明卻暗諷自己應該向自己的副手學習,這是硬生生將自己的臉摁地上摩擦啊。
“張市長,我認為你這是在偷換概念,我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難道不是為了讓群眾滿意嗎?網民是不是群眾的一個重要成員?接受群眾監督也是我們的準則之一,這並不矛盾吧?再說了,秦江同志好的做法、有效的做法,為什麼就不能學習?”何明聽到張立璞批評自己說話沒水平,可就來了氣了,他心說,也不看看咱的身份,搞理論和詭辯那一套,你還真不是對手。
一番話噎得張立璞差點咬碎後槽牙。他本想說秦江那是做順水人情,當然可以高調亮相,而自己則是被網暴的,能“自投羅網”嗎?回味一想,這話還真不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否則恐怕又將成為笑話。正當兩人鬥智鬥勇之際,冷海峰冷冷道:“今天是事故通報會,不是討論其他問題的時候,咱們開個會怎麼這麼喜歡跑題呢?”
跑題是在批評誰,不言自明。張立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吱聲。只是幽怨地白了何明一眼。
“事故原因已經很清楚了,安監局的同志來了沒有?還有公安的,我提議對直接責任人要迅速採取措施,要穩住周圍群眾的情緒,尤其是遇難者家屬和受傷者的情緒,抓緊制定善後工作方案。同時,上報省委安委會,該問責問責,該處理處理,一定要舉一反三,杜絕後患。”冷海峰處理這類問題是輕車熟路的,幾條意見說的語速極快,這一刻他儼然一個判官,說著跟自己毫無關聯的臺詞。
“法人已經控制,遇難者和重傷者家屬明天會陸續到醫院,我建議由民政、安監等部門成立善後工作小組,負責接洽家屬來宜的相關事宜。”公安局局長答話道。
“冷書記,這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是企業違規存放危化品,我們作為行業主管部門,在上月的安全檢查中,並未發現這一情況,由此可見,這是企業在我們檢查後實施的違規操作,有明顯的主觀故意,您剛剛說的問責問題,我認為有些不合適。”安監局局長鬍剛站起身,梗著脖子漲紅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