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亞楠病情一穩定，秦江緊張、焦慮的心態也平復了很多。國慶節後的四季度更為忙碌，郝冬梅一邊照顧著何亞楠，一邊還為秦江的生活起居操心，這段時間他加班已經成了常態，每天都要忙到半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住處，早上天一亮又喝上兩口稀飯就拎包走了。他還沒事兒呢，倒是急得郝冬梅滿嘴泡。
經過幾個月的偵辦、審理，原副市長餘淼的問題被徹底查清了。餘淼在擔任副市長之前曾任宜城教育局局長，按理說，這個崗位直接晉升為副市長的機率幾乎為零。不過，這個餘淼還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從她三十八歲就成為教育局長，便可見一斑。出生於1965年的她打小就出落得水靈漂亮，和同齡人相比，她身上一直自帶那種驕傲和自信，凡事都想爭個上游。學習成績也是相當優秀，那個年代流行領導視察安排男女學生獻花的風潮，於是經過層層篩選，她成了宜城市的小明星，經常參加各種接待活動。家裡人也跟著她沾了不少光，其父更是從一名普通工人，搖身一變成了區政府幹部，她母親也順利承包了中學的服務社，一時間，一家人的日子就像雞毛飛上天，成了遠近聞名的“明星家庭”。
八十年代初，餘淼如願考上了申城師範學校，那個年代由於特殊時期的深遠影響，各地都缺知識分子，缺幹部。師範生不僅有鐵飯碗的保證，更成了通向仕途的捷徑，畢業後她被分到了三中任教，由於長相出眾，人又活泛，很快她變成了學校周邊異性爭寵的物件，官宦子弟、富家公子都以與之相熟為榮。
餘淼在各種甜言蜜語、糖衣炮彈的圍攻下，很快便難以自持，在思想得到進一步解放的九十年代，她徹底放飛了，談過的朋友沒有一個連也得有一個加強排。這對於從小就有些虛榮心的她而言，正中下懷啊，她交朋友的目的也很簡單，對男方的要求是要麼有權要麼有錢，每交一個男朋友，她總能有所收穫，就這樣不到十年的光景，她愣是從一個普通教師坐到了區教育局局長的位置。
有了權力的她，更加痴迷於這種超級刺激的戀愛遊戲，只是，此時的戀愛物件已經換成了上司、領導或富商了。九八年春天，三十八歲的餘淼已經混到了市教育局局長的寶座，手上直接掌握著全市的教育資源，正是從那時起，她開始有些不滿足於現狀，提拔重用了一大批為她所用的幹部，並將魔爪伸向了學生的口袋。
由於其貪婪無度，這才引發了正義老師湯文龍的實名舉報，後面才發生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案情通報會上，宋明澤無比痛心地細數著對方的種種惡劣行徑，到最後，他丟擲了一句靈魂拷問：“九八年之前的她頂多是生活作風問題，但明顯屬於問題幹部，仍能頻頻得到提拔，到底是個體問題還是肌體問題？因為年代過於久遠，我們很多事情都難以查證，那九八年以後呢？知道她大肆斂財、毫無底線的難道只有那位湯文龍老師？我們的主管部門、主管領導在幹什麼？是真不知情，還是佯裝不知，或者說是在縱容包庇？我想這個問題不能迴避。”
“明澤同志，你這話是不是有點將問題擴大化了，我們不能這樣假象和猜測嘛！是誰的問題就該由誰承擔相應的責任，生拉硬套地製造緊張情緒，是不利於眼下如火如荼的發展形勢的，我看餘淼的問題就交給司法部門解決吧，早日審判，早一點給受害群眾一個交待更為重要。”冷海峰眼看宋明澤想擴大審理範圍的架勢，立即出言制止。
“我覺得冷書記說的有道理，餘淼的墮落實際上是從學生時代就開始了的，難道我們還要把當年選拔她的人揪出來查一查嗎？我覺得我們要抓住主要矛盾，不能因為一個餘淼，而懷疑所有領導幹部嘛，那這個代價可就太大啦。”諸天放及時跟上了冷海峰的節奏，他這話還是有些狠毒的，意思是，你宋明澤要是往上查，那就查徹底，別搞什麼九八年前九八年後的。他將所有幹部都巧妙地引到宋明澤的對立面，這招更毒，拉仇恨拉出整個幹部隊伍來，我看你宋明澤怎麼辦？
宋明澤料想到了冷海峰會反對，他在審理餘淼違紀違規過程中，早就捕捉到了很多資訊，餘淼能當上副市長，有冷海峰和程明輝的影子！案件審理過程中不斷碰到的各個來自市委的阻力便是最好的佐證。餘淼應該是感受到了外援在使勁兒，每當問及到關鍵問題時，她都一味地搪塞、失憶。導致案件始終無法實現完整性地閉環突破。
這次的案件通報會也是他頂不住市委的多次催促、施壓，不得已而為之的。為此，他特意去了省紀委，省紀委的意見是，據實查證，除惡務盡。
在得到省紀委的支援後，宋明澤這才頂著巨大壓力，在通報會上說出了那句“但是”，這顯然是觸碰到雷區了，所以他話才說出口，便遭到了一把手的反對和批評。
“秘書長，你這話說的好像有點言過其實、無限擴大了吧，將所有領導幹部都納入到懷疑範圍，這哪裡是宋明澤書記的意思啊？法律上也有疑罪從無的規定嘛。我認為明澤書記站在對黨負責、對當事人負責的態度，提出在現有條件下擴大調查審查範圍，我認為是合適的。”市政法委書記譚力出手了。
宋明澤向他投來了感激的目光，他深知，譚力出手意味著什麼！
“譚力同志，我說兩句吧，你剛剛說在現有條件下指的是什麼？是有據可查的時間節點還是餘淼已交代的線索範圍？如果用時間段來衡量案子查到哪一步的話，我認為是不合適的。一個人犯了錯，理論上連生育她的父母和教育她的老師都有錯，這是要一杆子掄翻一船人的。如今我市的經濟工作在秦江市長的全力主導下，正處於非常重要的歷史階段，穩定的大局至關重要，所以我建議要儘快結案，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更重要的工作中去。”
程明輝坐不住了。
